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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存烟雨楼
清顺治二年(1645)嘉兴遭清兵的血腥屠杀,造成了“城无完堞,市遍蓬蒿”的凋残景象。战争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消除,烟雨楼已成“烟消雨歇楼何处”了。周之桂在离抗清战役四个月后,来任秀水知县。他在《烟雨楼》诗的序言中说到当时的情景:“唯吾国家定鼎之二年乙酉,余授秀水县令,揽辔境上,但见四面洋洋,城郭倾圮。加以戎马驰驱,而西北两塘,宛在水中央,行路难不知几何年矣。督抚一旦欲起而修之,爰数下檄,余乃督皋鼓,寝食于城与塘间几弥厥月,固不暇问名胜也。既而鸿雁渐集,因问鸳湖之烟雨楼安在乎?海盐塘烟火万家,其风景尚存乎?绅士父老,历历指其胜概,然而台榭墟矣。”顺治三年(1646)春天,僧木拂在《甲行日注》里说:“过宣公桥,昔繁荣鼎盛之处,皆成瓦砾,烟雨楼拆毁尽矣。兔葵燕麦,动摇春风耳。”这年的秋天,僧拂眉在《烟雨楼诗》中云:“兵火南湖沸,名存烟雨楼。品题千古士,风月一天秋。枯树留僧住,荒台却宦游。欲知兴废事,残碣草中求。”这两位僧人,很可能是抗清战役中幸存下来的义士,虽然已削发当了和尚,可是他们对于烟雨楼被毁的伤痛之情,在所作的诗文中都有很直白的流露。顺治末年间,鲁超有《念奴娇·过烟雨楼》词,形象地描绘了当年的情景:“凭虚一苇,向空波渺渺,破烟冲碧。画栋朱帘何处是,只有荒台屹立。树浸鸥汀,云迷雉堞,野景都收得,残碑读罢,但存苔藓遗迹。
闻道胜地当年,楼船箫鼓,鼓吹迎秋魄。似此苍凉斜照里,更见谁家裙屐。试问诸君,鸱江樵墓,来往成今昔。溪山如画,一声又起渔笛。”
烟雨楼自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嘉兴知府赵瀛创建于湖中小岛上,其 后历九十七年,经过多次的重修、扩建,成为江南的一座名楼,凝结着近百年来无数工匠的心血和智慧。而抗清一役的战火,使她在数十年后尚未完全恢复元气。自1645年至1681年大约三十六年的时间,烟雨楼化为一片废墟,只保存一个名称,成了诗人们怀古伤今凭吊的处所。
清顺治七年(1650年)鲁王监国流亡舟山,南明永历皇帝出奔梧州。在清兵的强大军事攻势下,明朝的残余势力基本上已被消灭,各地的抗清力量都受到了残酷的镇压,南方已完全
处在清政府统治之下。这一年江南各地的知识分子在嘉兴南湖举行了“十郡文会”,一时“连舟数百艘”,盛况空前。毛奇龄在《明府骆君墓志》中说:“骆君讳复旦,字叔夜,山阴人。尝同会稽姜承烈、徐允定、肖山毛甡赴十郡大社,连舟数百艘,集于嘉兴南湖;太仓吴伟业、长洲宋德宜、实颖、吴县沈世英、彭珑、尤侗、华亭徐致远、吴江计东、宜兴黄永、邹祗谟、无锡顾宸、昆山徐乾学、嘉兴朱茂蜩、彝尊、德清章金牧、金范、嘉善曹尔堪、杭州陆圻,越三日,定交去。”《尤悔庵年谱》:“顺治七年庚寅,宛平金冶公鋐孝廉来寻盟。盟者十子,彭云客珑、缪子长慧远、章素文在兹、吴敬生愉、宋既庭实颖、汪苕文琬、宋右之德宜、宋畴三德宏、金及予焉。予与彭、宋、计甫草东举慎交社,七郡从也。秋往衢州访李庚生际期观察,遇陈公朗爌太史于柯山,订南湖之约。”这次来会者,大都是名士,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影响。他们中有一些具有民族气节的知识分子,不甘心处于满清异族的奴役之下,怀着满腔爱国热情,为了民族的存亡到处奔走,四出游说,各地寻盟,进行反清复明活动。所以说这一次大规模的集会,决不是什么学术讨论,而是一次谋图恢复明代大业的政治聚会。因为这次文会是在“慎交”的前提下召开的,所以局外之人根本不知道集会的内幕,而参加者慑于清朝统治者的淫威,对这次盟会始终存在着戒心,都没有著书立说。今天我们对这次集会的具体情况,没有史料可以查考。三藩平定之后,清政权进一步巩固,军事上取得绝对优势,就加强对汉族人民的思想控制。一方面大兴文字狱进行镇压具有反满思想的知识分子,另一方面大力提倡程朱理学,推行八股文,对汉族知识分子特开博学鸿词科予以笼络,从知识分子内部进行分化瓦解,服服帖帖地顺从清廷的统治。此后,参加“十
郡文会”的名土们,做官的做官了,应试的应试了,隐居的隐居了,出家的出家了,各人走了各自的道路。
“十郡文会”没有留下关于烟雨楼的诗文,但烟雨楼魂魄仍在,她是目睹了这次抗清聚会的前后经过,在楼台兴废的变迁史上,不失为沉雄壮烈的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