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食 其 果

   連日來電視的頭條新聞都是哭哭啼啼的科索沃阿族難民。也許這年頭難民流離此伏彼起,我的同情心已經麻木不仁了吧,看著那些鏡頭,不免想到,這也不能全怪米洛舍維奇和塞爾維亞人。雖然這些阿族難民多數是替罪羊,但他們跟隨自己的政治領袖們鬧獨立分離,那麽現在這種結局也必須分享。不久前讀完前駐南中國記者回憶錄,內中譯述三年前對科索沃的採訪。雖然由於該區阿族人占了九成,而一直嚷嚷要獨立,甚至已經成立了自稱的"共和國",但相比隔鄰血腥內戰的波斯尼亞,它是相當安寧的。獨立運動領袖、"共和國總統"是一位作家,他告訴記者:"科索沃阿爾巴尼亞人堅決走和平獨立的道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使用武力謀求實現這個目標。"但是任何一場群衆性政治運動幾乎都無法避免激進派壓倒溫和派,而極端派再壓倒激進派這一惡性發展模式。自打法國大革命中上演全套按此腳本排練的斷頭戲以來,人類社會一再地樂此不疲。僅僅三年,在科索沃已經有了第二支"解放軍"。當第一支"解放軍"願意談判時,第二支絕不買賬。三年前這出戲的序幕是一個阿族人被一塞族人打死了,接下來阿族人一氣殺了五個塞族人。而迄今爲止米洛舍維奇咬定塞族警察只是在鎮壓"恐怖主義分子",如果按另一方,即那位阿族"總統"所表明的行爲規範,那麽米氏所言也沒錯。只不過我相信現在那位"總統"要麽改變了政策,要麽已被後來居上者趕下了台。
  科索沃在南斯拉夫不算發達地區,但是地拉那的阿爾巴尼亞人卻承認自己比科索沃同胞"落後了整整二十年"。看電視裏逃難到鄰國的難民,穿著相當不錯,應無衣食之虞(當然指動亂之前),不禁爲他們感歎:"何苦來呢?"或許巴爾干人就是同加拿大人太不一樣。
  民族主義風起雲湧兩百年,到如今已從大道走入死胡同。想當年世界是合久必分,奧匈帝國、奧托曼帝國、大英帝國……建立在不平等民族關係之上的龐然大物相繼土崩瓦解,民族主義功不可沒。而今世界又到了分久必合之際,民族關係早已調整得差不多,聯合國裏已是人頭濟濟,全球人心都在發財致富上頭,再來趕這民族主義的末班車,便是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盡失,焉有成功之理?
  所以我說,科索沃的阿族是自食其果。不過塞族方面硬要撐起這個非垮不可的大攤子,現在也是自食其果。而北約以歐洲警察自詡,光一個難民問題便夠他們頭疼,所以也是自食其果。最擔心的是當年世界大戰便是因爲一個塞族青年打死了奧國皇子引發的,若有一天美國也自食其果:克林頓總統被另一個塞族青年一槍打死,那豈非第三次世界大戰也要降臨?
  看著那個光了膀子、頭戴高筒皮帽的塞族青年(居然是澳大利亞公民!)扯下悉尼美國領館的星條旗並惡狠狠跺腳時,我作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