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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ABC電視臺播出一部英國的紀實性故事片,描寫八十年代初英國與阿根廷的福克蘭(馬爾維納斯)群島之戰。但是全片只再現英國總督與他手下的一支小小的守備部隊從備戰、抵抗入侵到投降的過程。而且最精彩的段落是投降,觀之覺頗堪玩味。
在英軍寡不敵衆、接受投降之後,阿軍司令進入總督辦公室,與英軍官兵一一握手,雙方甚至面露笑容。當司令向總督伸出右手時,總督也下意識地伸了半截,猛然醒悟後縮回,並霍然起立,嚴詞斥責阿方侵略,頓時空氣凍結。情節發展至此,不禁想到若這位總督是日本人,接著將面向東京切腹自盡,至於若是位解放軍,連這投降一幕也不會出現,一定是用炸藥包與敵人同歸於盡。
但是這位總督在代表英國女王大義凜然一番之後,才舒了一口氣,回復到一位謙謙君子,並即與阿軍司令握手致意。
影片沒有刻意渲染侵略者的可惡。相反,當阿方軍人表現出可以想像的侮辱戰俘的行爲時,都由阿軍司令嚴厲制止。英方惟一的兩次受辱,是阿軍奪走了英國國旗作爲戰利品。其中一次因阿方升旗的繩子折斷,阿國旗掉下來而相抵消。最後那一口鳥氣,則由片尾英國出動大軍收復群島的一組記錄片鏡頭出盡。
由此想到,西方人對於投降的態度,道盡了他們的人道主義與實用主義的哲學精義。雖然投降讓他們受辱,但是他們第一原則是盡責,不是不戰而降,而是不敵而降。第二原則是不作無謂犧牲,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也就是我們在文革中猛烈批判的活命哲學。其實這種哲學也不完全是西方的專利。投降是古今中外戰爭中必有之舉。《三國演義》中比比皆是。即便中囯共產黨歷史上,朱德率了南昌起義殘部,暫時歸順到老朋友范石生的國軍序列,未嘗不是一種投降哲學。投降既是受辱,自然是寄望將來的雪恥。不過這類投降往往是作爲一種集體行爲,由司令官根據力量對比作出判斷後決定。本世紀中國戰史上,這類投降亦不鮮見。著名戰將傅作義就投降過兩次。中原大戰時他率晉軍守涿城,張學良圍攻月餘不下,最後以"降漢不降曹"模式光榮投降,成爲有名的守城將軍。後來蔣介石要他守平津,他又投降了中共。因爲避免戰亂保全了北京古城,我看他這次投降也是可取的。傅作義是投降了內戰的另一方。而投降外敵依然享譽萬代的亦有先例。著名的四行倉庫之戰中,國軍一個營在謝團長率領下死守抗日,讓青天白日旗在上海淪陷敵手之後還飄揚了很多日子,最後由英美調停,解除武裝後被囚於租界。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租界淪陷,謝晉元團長被刺於戰俘營中,成爲民族英雄。
投降行爲的圓滿完成還需要受降方面遵循文明準則。當然最理想的模式是取消戰爭,由交戰兩國派出足球隊來定輸贏。但是人類看來永遠進不到這一步。從波黑共和國的虐殺戰俘,到盧旺達的刀劈平民,人類到底比遠古時代文明了幾許,還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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