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之窮愁落魄,固爲千古常事,不足深怪也。然至海外零丁、貧病無依如葉君松石可悲者,蓋亦少矣。松石負奇才不得志。往年我文部省延之東渡,爲東京漢學教師,暇則與吾曹相唱詶,吟花嘯月,風流自娛,未爲窮也。厥後再來,流寓平安、浪華間,身外所齎,破硯殘毫耳。余嚮聞其嬰病,心竊憫之。頃者,福原公亮寄示煮藥閒抄一冊,云:"是松石病中所錄,以病不癒去,臨去以屬余者。海濤萬里,其生死未可知,子其序之。"余見書名愴然,讀小引益悲,因思公亮之言,則復不勝澘然也。松石年纔四十餘,著述頗多,而此書論詩、論人皆有特見,非尋常詩話之比。蓋觸感抒懷,深自省悟者。使其病得差,則今日之窮困愁苦,適足以爲異日成名之資,若其不然,使松石所成就終於此,則天之於才人獨何薄耶。此余之所以感愴不能巳也。公亮勇於義,有俠氣,必能刻此卷,以謀不朽,故爲題一言還之。吁,才人志士,自不憂其身之死而憂世無一知已,今松石雖貧病幽鬱如此,而得海外知已若公亮,以傳名後世,則可以少有所慰矣乎。
    日本明治十有五年壬午夏湖山老人小野愿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