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湖蒙难录(节录)
冯宗孟

  编者按 《汉湖蒙难录》是平湖冯宗孟所著,仅有稿本。作者于抗日战争期间留居平湖城内,笔录平湖沦陷后亲见亲闻的社会情况,似记载至民国32年(1943)下半年为止。书中真切地记载了日本侵略者的残暴罪行和沦陷区人民的深重苦难。这里选载的是此书的节录。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六日(古历十月初四日)日机轰炸吾湖。
  自中日启衅以来,日机之盘旋于吾湖者,自夏徂秋,几无虚日。城厢居民以司空见惯,是以风鹤虽惊,多不预为之计。不料是日下午一时骤然轰炸,首掷一弹于南城隅,继又连掷十余弹。仓西弄口一弹最巨,毁房屋二十余间,地陷丈余深,而阔几倍之。其次为南河头对港一弹,亦毁房屋十余间,河水激行两岸,深可没足。沈吉修之媳某氏,雇一小舟载数箱已出南水门,忽中途折回,不先不后,人与舟俱击沉,不知飘没何处矣。内桥张厚本家,一弹震倒住屋三楹,全家俱已压死,其幼女年才十四,身上之衣横裂作片片舞,高挂树梢飘漾,匝月犹及见之。张莲生伤头部,其妻孥则于次日从瓦砾中翻出,均已压死,子鹿仙正在壮年,虽已血肉模糊,尚呻吟逾时而绝。张氏戚族尽逃散,历一月余,由鲁慎初饬人觅得零星头部,置一小箱,其尸骨已为饿犬衔嚼无存。厚本之次子后自上海回,以布衾裹小箱并入一棺殓之。又北寺一弹毁孙透云香铺之牛作场,毙牛两头,其余若干弹震毁房屋。余家亦落一弹,击穿屋顶,幸落在床帐,复以被褥承之,得不爆发,险矣。五时后,飞机声始息。是夕,出四城逃难者,扶老携幼,肩挑背负,络绎于途,达旦不息。无处投宿者,即蜷伏水车棚中,黄昏后风雨交加,啼哭之声达乎四境。是夕余亦挈眷出西城,与张壻杏农偕。时已昏黑,天又微雨,惘惘无所之,壻家一佃户夏氏在天主堂附近,遂投宿焉。次日移寓时浜沈氏。

七日,大风雨,居民尽徒出城。
  
六日,黄昏后大雨如注,七日晨风又加紧。是日日机仅飞翔一次,亦不投弹,以风雨交作,飞机不克高翔故;居民得以冒雨迁徒。八日天气复晴,又逐日投弹数十枚,间掷燃烧弹一二,焚毁房屋及震倒者,东城一带居多。时城中仅壮丁数十人,名为保守,实则不知所为。每日下午六时至八时准避难人入城探视,然家家物件多已不翼而飞矣。余于六日晚举家逃避时,只带被褥,七日冒雨回家,略取需要之物,暂住时浜沈氏。时浜距城仅三里,每晚归探前后门锁闭如故,迨十一晚回来,则东首小门打破,大门洞开矣。失去之物匆匆不及检点,比余自新市回,则箱箧俱空,床帐亦均拆去。

邑令邱远雄潜逃。
  
邱系武备学校出身,谓有军事知识者。乃到任后,一无真实守御之设备,专事表面之铺张,并勒派救国捐,以充军需。日则至县署办公,夜则以船为家,停泊无定所。迨民脂民膏吸尽,日军亦随至,邱遂捆载宦囊,欸乃一声杳不知其所之矣。

十一日,炸毁西大街潘氏屋。
  余西邻潘选育之夫人抱病避居西城外某农家,病中迭受惊吓,已待毙矣,某农家以为不祥,迫令迁出,不得已于十日晚抬回家中,是夕即殒命。时余自乡归探,遇其媳俞氏于途,为余述之。次日棺殓毕,家属复匆匆出。逾一小时许,宅遭轰炸,棺亦破裂。同日上午,北寺观音殿前落一弹。有段亦纯者时在佛殿诵经,为铁片铲去头额死。

十五夜,焚西城外洋桥。
  
先是五十六师防守平湖、乍浦、金山卫等处,十月杪忽下调防之令。接防之师未到,而五十六师已拔营去,日军遂由金山嘴乘虚登陆,直达新仓、全公亭各乡镇。所到之处,焚掠一空,一面轰炸平湖,为扰乱后方之计。东乡人之业贩盐者素骁勇,枪械亦精,奋力与战,支持一昼夜,以后无援兵,四散奔溃,日军遂向东北进攻,势如破竹。十四日接防之师与日军战于新仓,大败;城区警士及壮丁,闻耗即焚洋桥而遁。时余尚在时浜沈氏,从侄大楣深夜来寓,谓此地近城不可久留,宜速去。余乃嘱沈氏雇两舟,奉九旬老母挈数月童孙当夜迁往高家埭唐宅(余之姑母家),张婿全眷偕焉。舟中见火光烛天,惄焉如捣。次日唐氏门前过兵三次,不敢启户。十七晚雇三小舟拟往石门,舟子问石门有亲否?余曰:无。舟子谓:昨载客至石门,石门人亦多他徒,恐非安乐地。余曰:然则往何处较妥?舟子以新市对。是夕雷雨交作,夜半登舟,舟小人多,相戒不得转侧。十八黄昏抵新市。是日蜷伏舟中,不饮不食,幸其时雨已稍止,急登岸,访得一小饭店,两家人口同获一饱,并承店主优待,许借宿数人焉。

十七日,老东门口炸死八人。
十九日,日军人城。
  日军在西城杀残疾者二四人,一为钱店女子,余近邻也,死后尸骨无收。闻是日日军自南门入,寻出西门,至洋桥桥已毁,复折而西,经万程桥达汽车路,沿途又杀十余人,余友赵荣堂及于难。

二十日,城中大掠。
  掠后纵火焚屋,县东至城门口大小街房屋焚毁最多。

二十三日,焚葛氏守先阁。
  吾邑鸣珂里葛氏,缙绅家也。宅内附设稚川两等学校。日军第二次入城,过其门,见门前标语,注视良久,入校放一火枪出,焚毁校舍数十间。后又遭两次纵火,住屋五进并宗祠暨守先阁悉付一炬。守先阁者葛氏之藏书楼也。三世七十余年,所收储元椠明刊以及两浙往哲文献不下数千种,各直省府厅县州志积至千六七百种,而尤以方志禁书别集三种为最罕见而难得者,其他金石书画之属收藏亦富。劫前概未运出,尽为煨烬。此盖为吾湖文献所关,若仅仅谓葛氏一家之损失,抑末也。是时城中仍到处死人,如王律宾、余姻戚,十五日挚眷避居新篁镇,十六日只身回城,至二十三日,家人以杳无消息甚虑之,其妻夏氏偕伴归探,入门则尸横户下,血肉模糊,不知何日被戕。

二十七日,城中组织临时维持会。
  
是时城中一片焦土,盗贼公行,狗食人肉。不堪寓目。十二月十三日余自新市买舟归里,不敢率尔进城,仍借寓时浜沈氏。次日至家,略为整理,越三日乃挚眷回。大小街为焚毁之房屋处处阻塞不通,仓西弄口尤高下崎呕如行蜀道,两月之间,不胜禾黍沧桑之感。

二十七年一月三十日,高鉴为平湖县维持会长, 四乡盗贼蜂起。
  高鉴,嘉兴人,业律师,劫前以汉奸嫌疑逮捕下狱。同时被捕者曰周浃,亦律师,新坊之高 家埭人,周获案后即枪毙。高由药业会同人保释,是日日人委任为平湖县会长。
  自高鉴任伪会长后,而盗风日炽,始则仅劫乡区,继则连劫城区。盗入室时,将男女绑缚,以洋烛或洋油烧其下体,逼令罄其所有,而后扬长去,故时有烧屁股之谣。余初避难时之寓主沈氏,余中表亲也,家颇小康。十二月某日之夕,亦盗劫,余表侄妇某氏,被盗击伤胸部,复烧其下体,自小腹至两股皮尽脱。自城区连夕抢劫,居民寝不安枕。有戚姓住维持会附近,连劫两次,乃赴县报告,高鉴令究办,后捕获十余人,内四人即县会中人也。未几,全部放出矣。区仓存米不翼而飞,区仓尚存米计四百二十石,均被维持会诸人陆续取去。

三月二十八日之夕,开赓记增记两钱庄地窖。
  先是康记等庄于密室中筑一地窖,比轰炸时,各将簿据契券封锁其中,而与各该庄或戚谊或友谊者,咸以重要证据及金珠饰物辗转寄存,为数达千余万。迨吾邑沦陷,各庄伙归探无慈,乃逐日轮流侦察。十六日某伙启锁钥入,见室中匿五六人,肩荷洋枪,不知从何而入,一老妪在内司炊爨,周围墙垣依然,惊而走。中一人语曰:无畏,吾辈自家人,切勿声扬,自赔伊戚也。言毕摩之出,某急反身退,仍锁其门,而密告高鉴。高佯惊曰:事甚离奇,当徐图之,勿造次。迁延六七日终莫测其究竟。一日忽见宣抚班告示一纸粘窖室门首,大旨谓保护公款,禁止外人出入等 语。或云系高伪造者,人言藉藉.莫衷一是。迨二十九日晨,喧传窖己开出,高上夜化装,亲到,以电力竭通宵工作始启。获得之物,高首先择取精美者,其余朋分之。三十日高之妻登轮赴申矣。各庄伙闻信亟走问高,高诿为不知,再三穷诘,则云:吾力不能御盗,又不敢开罪日人,汝等自向宣抚班查询可也。

四月五日焚吕公桥以东至吉芳桥一带房屋。
  
四日之夜,东城外吉芳桥附近忽发枪声,日人闻声还击,两小时许始息,城中大起恐慌。次日,日人以该处居民匿有便衣队,限立时迁出,将吕公桥东至吉芳桥止一带,民房纵火焚之。六日以吕公桥西北民房殊属障碍,亦焚毁数十间。

二十五日深夜焚西城外至花家弄口一带房屋。
  劫后,西城外市面异常萧索,晚间路上绝少行人,故家家闭户极早,店铺亦然。是日二鼓时,居民均深入睡乡,忽四处打门声喧。从睡梦中惊醒,急披衣出,见四五警士沿街狂喝:速速逃命,行将放火。正仓促间,已火势炎炎,不可向迩矣。计自西城外起至花家弄止,上下岸房屋数百幢悉付一炬。次日宣抚班传渝云系酒后误会。越二日,西城湾烧剩之楼房十余间,谕令拆去,未及动工,又纵火焚之。

五月十五日高鉴辞会长职,胡树芬继之。
十七日日军焚赵家桥,陈雪(新)民死之。
  陈雪(新)民为贩盐巨擘,为人颇豪爽,群盗多畏之。自回东乡后赖以维持秩序,差幸粗安。十五日维持会派密探二人往东乡侦察,为陈部下所戕。是日日军水陆并进,陈仅知日军之从水道来也,伏田问伺之,不料陆军先至,突放乱枪,陈额中弹而死,众溃。日军焚赵家桥之西市,并殃及附近农民数十家。

焚虹霓堰镇。
  
日军驶汽车一乘自平湖往乍浦,将至虹霓堰,便衣军自田间出击,数枪不中而逸,日军遂焚虹霓堰房屋数十间,并死伤居民数人。

焚新篁镇。
  亦以便衣军也,南市焚毁房屋十之二三,北市无恙。

焚杨梅国民房。
  七月六日之夕,西城外枪炮声又作,达旦不已,人心惶惶,坐以待旦。七日日军整队出发,枪 炮声始息,遂焚杨梅园一带民房。
  某成衣匠,余之东邻也,其女嫁杨梅园某氏,八日某只身往探,为日军所见,杀而投诸沟浍之间。

二十三二十四两夜,城区遍贴平湖县长张革非之布告谓预备反攻。
二十八日,日军大队进城,信宿而退。
  宣抚班见布告后,赴嘉兴请兵防守。迨日军一到,寂无反攻消息,留两日即退。临街及巷口居住之妇女,多有受污辱者。

焚风喈桥镇。
  
凤喈桥向称安靖,避居者四方云集,故市面较前更繁盛。八月八日便衣军与日军在镇之附近接触,互有死伤,未几便衣军溃,日军焚毁民房数百间。西塘桥市亦略有市面,则先二日被焚矣。

九月十六日,改平湖县维持会为县公署,会长为县知事。
  
发良民居住证以白竹布为之,作长方形,书年岁、籍贯、姓名、并职业于上,盖镇公所图章,以针扣衣襟左右,男女皆然。否则作反抗分子论。

二十八年一月二十日,便衣军反攻东城。
  我邑自沦陷以来,昼则城内外进出须经检查手续,夜则四城紧闭,内外隔绝。东城外烟赌丛杂,花天酒地,热闹异常,便衣军亦密布。是日黄昏后,便衣军突攻东城。一人奋勇先驱,已至城门口,正待举火,为城上巡察日军瞥见,急放机关枪,死伤便衣军二十余人,遂溃。

二月三日,又反攻东城,日军戒严。
  
自便衣军两次攻城后,城中加紧防守。一日黄昏时,南城上越入二人。一则潜伏南水门下预 备开水城门,一则蹲伏城上为巡夜者瞥见;骤放一枪,其人反身遁。巡夜者急吹号集众登城,四 望已不知何往,但见城墙外倚梯一只,而南水门之一人亦只闻凫水声而已。日人乃日演冲城抵 御法。某日晨日军数十人正演习中,西城外便衣军突然冲入,投一弹即退,毙守望者一、日人一、 警士伤四五人。于是霎时戒严,四城紧闭,而假冲城之演习亦宣告终止矣。

以汤家浜王氏宅居青年团。
  汤家浜王宅宏敞甲一邑。遭难时,炸毁鸳鸯厅及哀生阁两处,余无蒜。迨战事稍息,络续拆。卖匀分。时(日伪)正设备青年团,未有相当之处,某翻译献计,领宣抚班前往察看,颇为合意,遂不许拆卖。略为整理,以居青年团也,并于大厅后筑一台,备宣讲及演剧娱乐之用云。

填满甘河辟为马路。
  
自大南门直北,经甘河街穿大小街进阴阳弄至杨家桥辟为马路,两边民房有全部拆去者,有仅拆半间者,以街道之广狭为标准。时(伪)县长为胡树芬,宣抚班长为铃木,名其路曰铃芬路。

盗匪充斥致绝交通。
  
兹届古历年终,嘉兴嘉善两处班船无一日不遭劫,无一船得幸免,不得已相戒停驶,交通遂绝。

二十九年一月二十三日,霎时戒严。
  是日有便衣队三人自北门入,绕出西城,掷一弹于西城门口,毙日军一人,霎时戒严。日人 畜肥大之恶犬十余只,指挥之能解人意。凡获得嫌疑犯,驱而纳诸群犬之中,令恐吓以取供状。群犬闻令,狂吠搏噬,无一不吐实者。某日获数盗,缚诸南门书院白场嗾群犬啮之毙。

铜币骤然升降。
  时纸币一元兑铜币三百枚,每洋一分计铜币三枚。三月一日以铜币二枚为一分,三日以一枚为一分,小贩顿起恐慌,五日乃以一枚半作一分。

焚新埭镇。
  三月二日,有二日人泛舟至新埭登岸游览,突遇便衣队,以枪击之,一毙一伤。次日,日军领大队至,便衣队四散,乃焚毁民房数十间。

八日(伪)县长胡树芬病故,二十九日孙达闻接平湖县知事任。
三十年三月,西北两门先后不启。
  
三月九日传闻钟埭镇有游击队千余人,入夜炮声隆隆。十日北门不启,十三日万程桥南过军队数百人,西门亦闭。于是西北区之人民进出者,必绕道东南两门,否则偷渡西水城门;每渡一次给司启闭者香烟一匣。

拉夫。
  我邑近来无日不拉夫,始则人人惶恐,年轻者率不敢出门,乡人之进城者亦少,迨拉去之后,或在城区工作,或运物出发。上月初拉夫运军械过江,骤遭风雪,天气奇冷,冻毙多人,病莫 能兴者,鞭扑而强起之。前日见沈葭洲年七十余,施伯英莫若龙皆彬彬文士,亦拉去搬运枪 子。后闻被拉时以纸币十元或二十元贻之,可免。

因赌口角杀四家十三人。
  有张金荣者为日人司炊器,三月十八日与施家坟叶阿二口角。阿二谓:汝恃日人势力耶,若出城必重惩之。金荣怒而出,少顷阿二至仓弄口一品香茶店啜茗,金荣率一日人来,则阿二已远陋矣。正四顾间,见阿二之弟与其母各负柴归,即拘去施以极刑,逼使交出阿二,黄昏后,复抄查其家,并殃及三家。三家者,皆唤卖糖糕度、日,门户相通,故连及之。后以查得旧课本,有抗日语,尽拘去。甘五日下午拉夫四名至南城外掘,一坑,掘毕驱四家之男女老弱十三人至其处,杀而埋之。翌晨余曾见四家之漏网者沿途痛哭呼冤,内一家只存一弱女云。按四家一为朱姓,漕督某堂先生之后裔,阿二则举人勤脓先生之后裔也。

临难不逃之仅见考。
  我邑大轰炸时,城居之人皆尽室而行,或远或近,或朝出暮归,若始终坚守不出者,以余所闻仅两家焉。一为黄街弄陆氏。家无男子,只母女二人,母年已七旬,女亦年近不惑,末字人也。时戚族大半离散,伦张无所之,不得已闭户潜居,每日未明即起,煮饭一孟供两人一日餐,恐 天明煮饭,或有人见炊烟也,竞免于难。一为棋 塘洪陈氏、余友副贡含章。其子若媳亦各自逃生,独含章一人居守。含章性嗜酒,家藏绍酒数坛,日沉醉一室中。一日,有二日人闯入其家,见 含章据案独酌,以手枪击之,穿衣襟焉。急起延 之坐,日人置不理,攫鸡两只而去。此含章为余言之,劫后重逢,恍如隔世。

四月二日,三十二师反攻乍浦,克之,四日复退。乡人之可怜。
  我邑沦陷以来四城均有日人及警士防守,进出之人由警士搜查身畔,检验良民证(持有此证方可通行后改县民证又改居住证),日人在旁监视之。查验毕向日人行脱帽鞠躬礼,方可放行。乡人虽经警士指示,往往有脱帽不鞠躬者,有鞠躬不脱帽者,并有昂首径行不脱帽亦不鞠躬者。日人或披其颊,或使之跪,或揭其帽而抛弃之,时有所见,不足为异。四月某日,一乡妇自南门入,以不鞠躬故,执而覆诸大缸之下。幸为某泥匠所见,取一砖,垫诸缸口,惮通空气,历十余分钟放出,已气息奄奄,半晌始苏。十一日东乡某农俏一老抠入东城,既脱帽鞠躬矣,未进城遽戴其帽。日人以为不恭,拖至河干,将投诸河,赖老妪代为跪求,叩头如捣蒜,得以幸免,然已饱受老拳矣。

警士勒令各家立刻进城。
  四月十七晨,西城外枪炮声又作。少顷,居民拥挤入城,皆云:有警士数人挨户通告,不论店铺人家男女老弱均立刻进城,不准携带一物,每家留一人看守,多留者杀无赦。人心惶惶,莫知所措,历二小时许始定。旋见一日人偕一翻译员至西城口演说,大致谓西城外匪徒充斥,传各店铺人家永丰坊公所,讨论互助联保方法,每家每店不论男女务到一人,有不到者杀无赦。警士误传命令致滋纷扰云。

收茧启衅,放火杀人。
  
西城鑫昶茧厂于五月甘三日开秤收买鲜茧,定价每斤上等洋八角,次者七角。甘六日下午,有土匪四五人以烂茧六十余斤往售,将以寻衅。秤手金叔贤察见颜色不善,以五十元售进。匪等不受,放四枪,人纷纷逃窜,损失无算。是夕二更后,该匪复一拥而入,逐烘茧者出,放火焚之,一点汽油灯者被匪以枪击杀之。

五月五日抢劫新埭镇。
  是日晨,有和平军一队自新埭西市放火,声称镇上有支那兵,向东进击,本地匪人为之引导,合镇富户及大店铺挨次抢劫,历四五时,居民死伤十余人。时适经过一兵舰,兵舰中人闻枪声,傍岸登陆,亦乘便掠取烬余云。

六日,日军焚东乡诸镇。
  
是日,日军各处杀人纵火,以牙前镇受祸最烈,焚毁房屋亦多,杀死良民一百三十九人,大半皆新港附近农人,日人诬认为便衣军也。拘获后,令合力开一巨潭,开毕将所获之人各刺数 刀,倒插之如签筒,然一盛氏某,刃伤十余处尚未殒命,叠在积尸之上,日人退后鳄鱼匍匐逸出,急裁至城区县立医院医治,幸获更生。赵家桥全镇焚毁过半。新庙、广陈、泅里桥、全公亭诸镇或焚毁十之四五,或焚毁十之二三,人畜死伤无算。虎啸桥落一开花炮,受创亦巨。新仓镇焚毁近 半,后数月又去扫荡,芟夷几尽。

十一日,焚扫劫荡钟埭镇。
  钟埭在邑之北,距城二十里,劫后市面较前 繁盛,虽军队时或经过,未遭蹂躇躏,仅仅各大店 铺抢劫数次而已。八日,日军十人偕警士及征收员各十人往钟埭催收银漕,离镇二三里忽闻枪声,急反身遁击,毙日军一人,余皆危水逸。是日,日军领大队至,饱掠而回,并将镇之中心点焚毁房屋百余间,杀害良民数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