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兴黄龙

  头一次听说北京路要拆迁的消息,心头不由一颤。这是继建国路后,嘉兴城里拆迁的又一整条老街,不由人不浮想联瑚。因为老街既携刻着历史沧桑,也记录着无数人生的印记,更何况北京路旁就是嘉兴古时的风水宝地——嘉禾墩。
  在我的记忆中,北京路是那样的富足、闹猛和安逸。我出生在20世纪50年代初,开始记事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物资极度匮乏,似乎肚皮从来就没有吃饱过。而当时所有能够用来填肚子或者解馋的东西则大多来自被大人们称作塘湾街的北京路。那时候,我最向往的地点是北京路口的北丽桥堍,因为从鱼、肉、豆制品到熟食、糕点、糖果、蜜饯,几乎所有的店家都聚集在这里,连想起时都要淌口水。而隔壁的徐家公公和殷家大娘却偏偏时常还要以过去的丽桥头是何等样来眼馋我们,什么聚宾楼里拎篮的、托盘的、提捅的、肩挑的;馄饨、汤团、酒酿、粉丝等“吃八担”;还有八珍糕、粟米团、麦芽团等等各色糕点;以及禾兴馆的糟麻油白鸡、炒蟹粉,原汁鸡汤吊鲜的块鸡大面、块鸭大面、酥羊大面;他们早上“皮包水”(喝
茶),下午“水包皮”(洗澡)。绘声绘色的描述真让人垂涎三尺,也更加使人饥渴。同时,我最讨厌的地方也是北京路口的北丽桥头。因为那时候无论购买什么都要凭票,都须排队,尤其是逢年过节前夕,我们兄弟几个常要被差使去丽桥头排队,一排便是半夜甚至通宵。在那春节临近的寒冬腊月,其滋味自然可想而知。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喜欢北京路丽桥头。冬日的早晨,跟着隔壁公公去望吴桥头的茶馆店喝早茶,在氤氲蒸腾的雾气中喝上几口茶,蹭上几片现在已想不起是什么的点心,然后听大人(主要是老人)天南海北地乱扯穷聊,倒也长了不少的见识。夏天,便在河里扑腾上半天,捉鱼捕虾、模螺蜘、捞河蚌,吊着过往轮船过端平桥,直到洋关外的落帆亭。再就是见到水果行边满载冬瓜、西瓜的农船,悄悄地游过去,猛蹿上去捞了个瓜便逃,气得船上的农民时常用倾倒粪尿来回击我们,直到今日想起当年的恶作剧还哑然失笑。后来,上学了,学校在闸前街的洋关,可我总喜欢绕道北京路走,一是沿路琳琅满目的很好看,二是父母难得给个两三分钞票,要到丽桥瑰消费。
  再后来,我上山下乡去了黑龙江,愈加艰苦的生活伴之远离家乡对亲人的思念,北京路的一切便成了我最美好的记忆。记得夜晚百无聊赖时,我和战友们不止一次地躺在帐篷里比赛谁能说全建国路的商店和更多的家乡点心、菜看,每次我报的都是在北丽桥头见到的和听说的,往往都是赢家。而我每次探亲回来,头一桩事就是被母亲赶进海天池浴室好好洗一番。说来也怪,一泡进海天池的大池,浑身酥软,再来上一壶酽酽的热茶,我才真正有了到家的感觉。
  如今,北京路要拆迁了,一切都彻底消失了,一想起来便有一种帐然。然而,帐然中更有一种欣然,北京路确实也该拆了。平原沃壤,百工众技,使嘉兴“人丰富集,市井骈闻”,成为江东一大都会。而水陆交通便利则使塘湾街上商贾云集,成了财货充盈的繁华商埠。历史在变迁,时代在发展,北京路不可避免地变得苍老、冷落、衰败。
  这几年我多少次走过北京路,面对日益苍老、冷落、衰败的街道房屋,心里便隐隐作痛。如今,北京路要拆迁了,很让人兴奋,因为我们迎来了又一个黄龙腾飞的年代,又一次禾兴。当北京路地块的使用权拍卖出1.6亿多元的嘉兴历史最高价的消息传来,更令我由衷地欣喜。北京路是该这个价,北京路值这个价。
  我企盼新的北京路更高、更宽、更大、更紧随时代、更现代化,承接历史,继往开来,成为禾兴的新起点,嘉兴的新象征。

(作者为浙江电台嘉兴记者站站长,
主任记者。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