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路的早晨

  真正知道北京路,还是三十几年前在幼儿园读大班时的一个中午,骄阳似火,邻居的小伙伴急匆匆地来找我说:“北京路的水门汀烫得很,连脚都踩不上;如果你倒一点水,它马上就会干了。你不信去试试看!”“哪条路叫北京路啊?”当时我对路名和方向还搞不太清楚。“就是端平桥下的水门汀路呀!”我带着好奇心就跟小伙伴们去了北京路,还脱了鞋,踩上了水门汀。果然光脚底一碰水门汀就烫得我
赶紧把脚缩了回来。这一烫也就使我永远记住了这水门汀路就叫北京路。打那时起也就陆续知道了北京路东头的杉青闸、落帆亭、中丝一厂和端平桥;桥下川流不息的京杭大运河与北京路平行;顺路往西400米,横跨大运河的是北丽桥,直通建国路;桥的北边连接着坛弄居民区,西端则伸向集市贸易兴旺的中基路。
  “文化大革命”期间,各种食品都比较紧缺,为了吃到豆制品,人们不分春夏秋冬,凌晨2点左右就去排队。每次买豆制品,雄鸡还未报晓我就去北京路东端的豆制品店排队了。
  凌晨3点左右,店里惟一的营业员来上班了。她打开门,开灯,再卸下一块块排门板,不一会儿,豆制品厂送货的三轮车也到了。于是,店门口一个个人紧挨着的长龙阵主动断开一个缺口,让送货员将一匾匾、一板板豆制品往里送,营业员在里面边接货边数着收到的各种豆制品,偶尔也有排在前面的热心人帮助搬进货物递出空竹匠,他们想让营业员尽快完成验收,早点买到紧俏的豆腐和千张。
  营业员是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她的身后竖着一个似农家蚕室里的蚕架那样的
木架子,一层层、一匾匾地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干豆制品,有大香干、小香于和白豆腐干,千张对折着和大香干放在一个匾里,金灿灿、油光光的油豆腐仿佛是刚脱模的小金砖满满地堆积在上层的几个匾里。她身前水泥台上的两叠豆腐正冒着带豆香的热气,台面外侧紧紧地“贴”满了排队买豆腐的人。有的买者难得下决心起个早,觉得只给自家买几块豆腐来排个队有点亏,于是帮左邻右舍也捎带上了,这样一买就是几十块,后面的人看到这种情况,怕自己买不到,就会在队伍里不满地嘀咕:“买那么多,回去做豆腐饭吃啊!”买到豆腐的人庆幸自己没白排这个队,心满意足地回家了;没买到的人失望地调头往回走,准备第二天起得更早再来排队。
  天空已经发白,星星也已消失,远眺东方,屋顶上渐渐出现了浅红色。豆制品店的营业员一边热情地应对着余下的买卖,一边整理抽屉里的豆腐票、香干票、油豆腐票和钞票。这时的北京路,已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买菜的,卖菜的,成群结队的丝厂女工有急匆匆上班去的,她们边赶路边用右手里的汤匙往左手中的搪瓷杯里抄着泡饭和咸菜往嘴里送,也有如释重负下班回家的。东段的酱油店、香烟店、裁缝店、棕绷店、旧货店、粮店,中段的茶馆、药店、饮食店、量具店,西段的鲜肉店、水产胞腊店、副食品店、文化用品店、煤球店、日用杂货店、水果店等也陆续开门营业;各类批发部、供销’社、糖果厂、银行、卫生所等也相继开始工作;航快站码头旁的轮船拉响了汽笛,装卸运输工披上了坎肩,推出了平板车准备装卸 货物;北京路小学上课的铃声7点半准时敲响。北京路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三十几年很快过去了。
  旭日东升,走上残存的端平桥,往西看去,昔日的北京路和它两旁陈旧的建筑已荡然无存。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气锤声响彻云霄,一座依运河而建的现代化“威尼斯商城”和五星级标准的园林住宅区—“嘉禾·北京城”已破土动工了!

(作者为原嘉兴东方大酒店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