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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娘家住在嘉兴北门光明街,由一座端平桥紧密相连,和北京路唇齿相依,共享一条运河水。于是,北京路也成了我生活的必经之路。
在学生时代,每逢星期天,外婆总让我和姐姐一起去北京路或买米、或买煤球、或买油盐酱醋。我俩抬着沉重的煤球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常常累得停下来,看看街头的热闹,听听大嗓门的叫卖吆喝,于是又精神抖擞起来。
在那个动乱年代,北京路也难逃厄运。一天夜晚,从北京路传来乒乒乓乓的武斗声,吓得我一夜难眠。第二天早上,只见路上一片狼藉,满地碎砖败瓦,连酱油店门前的酒坛也被一列横队排在路中央,大约是当作“防御工事”的。那情景令人不堪回首,然而总在我的记忆中挥之不去。那时学校已全面停课,我在家里当起了“逍遥派”。于是母亲就把买菜的任务交给了我,家里5口人吃饭,平均每天的菜金是7角。为了买上最实惠的豆制品,我凌晨3点左右起床,走到端平桥下的北京路豆制品店排队。那时水产品也便宜,花上5角钱可拎上好几条带鱼回家。只是洗带鱼最累,蹲在河埠头,洗完后两腿麻木得很难站起来。
后来,知青下乡的浪潮把我席卷到广阔天地炼红心。一天,我也背着一草篰的鸡,拎着一篮子蛋,穿梭在北京路的人群中,惹来路人间价,真让我啼笑皆非。我可是回家来向母亲汇报接受再教育成果的呀。
过了好些年,当我再回到北京路时,这里竟已形成了一个货源充足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店主们看中这块宝地,哪怕是一个弄堂门面也要挤着开出店来,店主会把货物直往路上堆,人行道被压在层层叠叠的货物 下面呻吟。行人车辆经过北京路,常常遭遇堵塞,让人叫苦不迭。几经风雨的北京路已不堪重负,与改革开放的步伐已不相协调。终于,这里的小商品市场搬迁到汽车站南面去了。北京路也从此冷落下来。
随着旧城改造的步伐加快,北京路、光明街相继拆迁。拆迁前夕,我们全家陪着高龄老父重返北门,再看看那熟悉的老街、老屋,并怀着依恋之情在房前屋后留影,留住这即将成为历史的瞬间。最近我们又去了北门,走上端平桥,昔日北京路的景象已不复存在,推土机的隆隆声正奏响了重建北京路的序曲。我们还碰到不少老街坊,还有关注着北京路的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沿着那散落着破砖泥灰的依稀可见的水门汀路,大家三三两两慢慢地走着,谈论着北京路的昨天,憧憬着北京路的明天。我又突发奇想,也许我还会再搬迁到这里来的。在我的晚年,和儿孙们一起在运河边散步,向他们讲述古运河旁这条老北京路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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