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握手

  “有100个观众就有100个哈姆雷特”,每一个嘉兴人也都有他各自记忆中的北京路。只是今天站在废墟上作文,谁都摆脱不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怀旧情结。我同样不能免俗,即便这情结再小,我心中也需要舐犊之情,否则何以释怀。
  我心中的北京路,就像上海在抗战时期的一个别名:“孤岛”。一条运河横豆在它和嘉兴城之间,要到北京路去只能从两座桥经过,一座是北丽桥,桥上桥下都一样拥挤不堪;一座是端平桥,高高陡陡的,自行车都推不过去。一条河两座桥就像是一道“天堑”,让居住在城南端的我很少到城北端的北京路去。但当我跨过桥到了北京路,我就走在笔挺的“水门汀”路上了。在嘉兴绝大多数马路尚属砖条石块铺就的时代里,北京路就很“贵族”了(当时我们家里的地皮也只是父母带着我们几个小孩用木槌敲实的煤渣地)。阳光照在水门汀路上,光光亮亮的,隔五六米一条细凹下去的缝,自行车骑在上面一耸一耸的,那种感觉真好。而当嘉兴几条主要马路都改铺沥青时,北京路却还是水门汀路,处惊不乱的“贵族”风范可见一斑。
  北京路的“贵族”风范在20世纪末终于溃不成军,偶然必然对立统一的故事也降临到它的身上。一家外地上市公司正遇上配新股急于寻找房地产项目,经朋友牵线找到嘉兴某船厂的一块地欲“合作开发”,后因感觉不适正要抽身离去时,2000年5月12日,该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在《浙江日报》上看到一则嘉兴市北京路土地拍卖的广告,于是“可行性研究小组”调头北上,一头扎进那深藏在一条河两座桥后面几乎秘不示人的老城区。东方莱茵达置业公司的老总说,如果没有先前对船厂那块地的调研,就不知道嘉兴房地产业尚处于低价位、低风险的市场初级阶段,开发前景十分诱人,就抓不住《浙江日报》那条广告所提供的商机。如果没有紧傍北京路的那条大运河,他也不会那么快下决心。因为他属龙,属龙的人离开水就“龙困沙滩被犬欺”。因为他从小在钱塘江边长大,对水有天然的亲和力,所以莱茵达公司开发的房产都靠着河。
  确实是不少偶然机缘让北京路遭遇了东方莱茵达。但偶然中的必然是,当后者以1.6亿元的价格买下了北京路的开发权后,他们都成了嘉兴历史上第一次由政府释放土地使用权,并以竞卖方式投放市场的亲历亲为者。
  耗资3个亿开发北京路的建设者承诺,他们将遵循嘉兴江南历史文化名城的定位,注重营造优雅宁静的家园情怀和商家云集的商业情结,让北京路在历史文化与现代文明交织中闪亮。
  “人的生命是短暂的,能在北京路这条积淀了千年历史文化的老街进行开发,机会实在难得。我对拍卖竞得的北京路可以说倾注了一个城市改造者、建设者和开发商全部的精力和感情。”乍听这话,不像是一个锱铢必较的房地产开发商所言。据说东方莱茵达公司的老总高继胜下过乡、当过兵、从过政、留过洋,既经历过仕途的跌宕起伏,又在步入商海后一跃成为浙江房地产业的一匹“黑马”,但我的直觉以为,说到底高是个文化人。在北京路开发改造的诸多偶发因素中,我最看重的是:有深厚历史文化积淀的北京路遭遇了同样有深厚历史文化情结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可以免受“奴才式”、“暴发户式”的开发,我为北京路额手称庆!20世纪初,老一代嘉兴人取北丽桥、端平桥中的两个字作为路名,当北京路是“北平路”时,这条路经历了与那个旧时代同样凄苦的命运。20世纪中叶,随着首都更名北京,“北平路”也骄傲地改成“北京路”。跨入新世纪,改造后的北京路又要更名叫“嘉禾·北京城”了。从“北平路”到“北京路”到“北京城”,折射出嘉兴的百年沧桑,而每一个曾经走过北平路、北京路,即将迈进北京城的嘉兴人,都是见证人。

(作者真名:丁燕,嘉兴日报副刊部主任,
主任编辑。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