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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前,14岁的我小学刚毕业,从乡下来到嘉兴北门的一家米行当学徒。那家米行人员不少,除经理外,账房先生掌管财务,看货先生管业务,跑街先生采购搞供销,还有验货、仓库保管、事务等等都各司其职,大小学徒也有五六人之多。每当夜幕降临之际,学徒们围坐在账房间里学学文化打打算盘。有的学徒斗大的字也识不了几个,我是高小毕业,不算个秀才也可称得上半个知识分子,提起笔来,“父母亲大人膝下敬票者”写封家书不成问题。商界对珠算极为重视,师兄们“六上一去五进一”还在加加减减,我却已经“二一添作五”在练除法了。具备以上条件,我年龄虽小,却受到经理青睐,常常派我做外勤,塘湾街上常来又常往,我与
塘湾街结下了不解之缘。
塘湾街的东头端平桥挽下有一家天福旅馆,房间床位不少档次也不低,用现在的话来说也称得上是“星级”饭店。掌柜的与我们经理相识,外地客商来到嘉兴自然安排到天福旅馆去住宿。每当外地客商一到,一两人也好,三四人也罢,经理总嘱我到天福旅馆去安排好房间。这对我来说倒是件美差,一个从静谧农村上来的我,从中街的尽头步行来到繁华热闹的塘湾街,一路行来实在是在逛大街。陆稿荐酱鸭点、禾兴馆、陶得快茶馆尽收眼底,好比已经吃过喝过。到达旅馆,掌柜令茶房领我看过房间,不足之处随即提出令其重新布置。掌柜夸我会办事,常称我“小老头”。此话传进经理耳里,经理频频点头表示满意。
商家有个习惯,外地客商来到,除了白天殷勤招待,入夜还要陪去洗澡。有时来装货卸货的客人是个小后生,经理就要我相陪。最近的当然还是塘湾街上的海天池浴室了。在浴室里泡泡,还有人给你擦背,真是舒服。那时的擦背实在到家,丝毫不会马虎。从浴池出来,马上有人递过来四五块热毛巾,同时帮你擦干全身,扶你在榻上躺下,给你盖上大毛巾,再冲上热茶,你可以舒舒服服躺上半个时辰。这样的一流服务,所费却微乎其微,洗个澡仅需一升米钢的花费,按现在的米价计算还不足1元5毛哩。
塘湾街的河埠头有好几家摇驳船的船户,码头旁停泊着好几艘搞运输的船只。到其他米行去装货,往往由我及大师兄一起去照料。我们来到码头上,踏上谁家的船只就请谁家去装载。船上往往是一位半老徐娘,一位妙龄女郎。为了招徕生意,她们总是热情相待。我们坐在船梢板上,他们一大把一大把地往我们口袋里塞进五香豆、带壳花生之类食品。姑娘一边摇船,一边低声唱起了小调,也会唱几首《四季歌》、《杭州姑娘》之类的流行歌曲。我们那位已是而立之年还未成家的大师兄,往船板上一躺翘起二郎腿,聆听姑娘细声歌唱,不时断断续续不入调地跟着姑娘哼上几声,这大概是最早的卡拉O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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