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路上的“逃得快”茶馆

  “别了,老街北京路:”当我踏上这块土地时,看到的是遍地的瓦砾碎片,两旁的房屋已从视线中消失,显得格外的安静。然而,往日的闹市喧哗和那流淌着的充满活力的生活气息,似乎还在我的感觉中跳跃涌动。这里曾镌刻着百余年历史沧桑,记载着无数人生活奋斗的印记,这里默默地哺育了繁衍生息的人们,积淀了丰厚的文化底蕴。
  记得我童年时去外婆家,必须到北京路乘航船。在住上十天半个月后,外婆迈着三寸金莲,牵着我的手去王江径横跨古运河的长虹桥下乘航船送我回嘉兴。盖棚的航船是客货兼容的,船舱左右有两支橹,橹在水中搅起一层层哗哗水声,飘向两岸的平畴绿野。三三两两赤着双脚的纤夫,在古运河边长长的古纤道上背着沉重的纤绳艰难地前进,黑黝黝的脊背在酷日下闪闪发亮。
  一会儿,平静的船舱里开始躁动,旅客们分别整理自己的行李。唱,杉青闸到了。航船沿运河转了个弯向西驶去,穿过端平桥,便让人感觉到城市喧嚣的气氛。河上来去船只如梭,不时听见“推躺”、“扳艄”的叫喊声,时而还夹杂着随口甩出的几句谩骂。沿岸停靠着一艘艘装得满满的货船,搬运工掮背扛抬,码头上下的号子此起彼伏。北京路沿河的居民住家通常都有吊脚楼,房屋的后半部延伸到河埠石级上面。地板上置一扇小门,在这里下河埠洗衣淘米,既可遮雨又可避阳。住在街道北侧的居民,没有这样的地利,只能挤到公用的大河埠上劳作了。那里,但见人头济济,棒槐劈啪劈啪的敲衣声,姑娘大嫂的调笑声,还有那手脚并用的小划船
赶前赶后地叫卖刚捕到的鱼虾螺蚬……又是另一番热闹。
  航船在一个茶馆的后门河埠头停泊,只见乌篷船排列成行,每艘船的船艄都插着一块扇形的木牌,黑底白字,写明开航时间和到达的目的地,让人一目了然。
  下船后沿石级而上,穿过茶馆的店堂,出大门便是北京路了。茶馆内座无虚席,嘈杂非凡。茶博士不停蹄地用长嘴紫铜壶巡回泡茶加水,店堂里烟味刺鼻,烟雾氤氲。有人站在凳上,左手提小锣,右手用竹片敲击,“嗒嗒嗒”地唱小热昏卖梨膏糖。外婆见我站着不肯走,便买了一块梨膏糖给我解馋,又立即拉住我融进了北京路的人流中。北京路上,刚装满货的板车向北丽桥方向推去。过桥便是建国路,那里有百货公司、绸布店、酒楼,是个不同于北京路氛围的另一天地。
  此后,我跟着母亲也坐航船去过几次外婆家,每次来回都得经过这爿茶馆。有时去得早,坐在茶馆的空位上候船,我便有足够的时间观赏这里的风情了。小贩们有的提竹篮,有的头顶托盘,还有的脖子上套着带子将木盘搁在腹前,卖开洋豆腐干、五香茶叶蛋、绿豆糕、团子、方糕的声音一个盖过一个。还有卖唱的小姑娘和拉二胡的瞎子,用颤弱的歌声乞讨茶客的施舍……突然后门河埠上响起了海螺声,人们立刻涌进茶馆,涌向码头,还高声招呼后面:“逃得快呀,船要开了!”母
亲说:“这爿茶馆就叫逃得快。”这茶馆的名字很特别,在我脑海中留下特深的印象。
  北京路之所以那么繁华,与几爿茶馆不无关系。开门七件事,茶也列其中。听说,旧时,人们去茶馆喝茶,根据职业、身份,都有固定的去处。久而久之,各家茶馆便形成了自己的特色:中基路的怡园,人们称之为米业茶馆;建国路的瓶山阁,被称为报业茶馆;北京路的聚宾楼,是腌腊业火腿行老板、经理、庄客聚会的地方,他们每天必来此聆听行情,洽谈生意。当然,茶博士的服务也是一流的了。“逃得快”茶馆的顾客,则以着短衫穿草鞋者为多。常言道:“小小茶馆店,每壶七分钱,装着五湖四海水,关系三百六十行。”旧时没有电视机和有线广播,文盲多,文化生活极为贫乏,茶馆就成了捕捉信息、洽谈商务、劳务介绍、调解纠纷、观花斗鸟、说书卖唱等五花八门都有的公共交际场所。
  自唐代茶圣陆羽著《茶经》至今,我国茶文化已有1000多年历史。我建议,在莱茵达公司投资建造的嘉禾·北京城,要让人们能再次见到传承茶文化古韵的茶馆,依然能看到与北京路朝夕相伴的古运河上的乌篷船,让旅游者乘着游船去南湖或环城河道游览赏景,体味一下江南水乡船文化的古朴风韵。同时,也可以去茶馆品尝各色名茶,让人增添一份温馨,一份高雅的享受。

作者真名:刘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