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北　门　话　旧

说到北门，先谈谈北丽桥。这是嘉兴"四门"中和宣公桥齐名的古桥，始建于宋代，据说高丽国贡使路经嘉兴适逢正在建此桥，遂名"丽桥"。北丽桥在历史上曾多次塌圮，至清代重建。民国时期改建为可使车辆过往的拱桥。1963年拆除，在原址建起一座梁板桥（桥堍仍很陡）。建桥时，我15岁，记得曾多次去看工人打桩。那时，嘉兴城里曾发生一次很大的谣言，谣言凡是癸卯年生肖的孩子，必须在脖子里系一红丝线，方能祓除因造桥打桩招致的灾祸。后来，桥建成了，谣言便不攻自破。 　　 "北丽桥"三字，是请书法家沙孟海写的，没有笔润，由接洽此事的人请沙老到春华园吃了一客牛肉包子，沙老还很高兴。那个时期的书画家大多是口不言钱的。 　　北丽桥很陡，拉塌车的过桥十分艰难，民间谐音称它"剥皮桥"。从前出北门去塘汇还得过端平桥、秋泾桥，也是很陡的桥。这三座桥连起来是"剥皮、断命、抽筋桥"，在六七十年代是很流行的一句口号，形容过桥的艰况並不为过。二三十年前，北丽桥下的水流还是很急的，尤其到了黄梅雨季，桥下的水流落差有一二尺高，水势湍洑，訇訇作响，上水船过桥洞，船夫得拼命撑篙，个个臂膊上鼓起老大的肌肉疙瘩，紫骨楼棱的。北丽桥南北两堍旧有永瑞兴布店、纶华布店、韩同德鞋帽庄、义泰南货店、一乐园菜馆、童天成药局、野荸荠糖果店、陆稿荐酱鸭店、乾元腌腊行、陈复兴本帮菜馆、同福昌布店、大隆鱼行……这些商肆店铺都是嘉兴的老字号，大多开创于1928年拆城筑路之后。商业的兴盛总是跟城建同步的。永瑞兴布店是一幢四层大厦，为嘉兴著名布商鲍介之等建造于1931年。这幢大厦，假五层楼，外墙图饰，略带一点仿法国路易十八时代建筑的情调。1934年曾为国货公司。1950年起，为嘉兴百货分公司、百货中心商店等。嘉兴民间习惯称"中百公司"。这幢大厦，给我的印象甚深。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嘉兴没有一家商店有在楼上营业的，唯独中百公司可以上楼购物，这对于儿童可以产生浓厚的兴趣。中百公司所备的商品也最多，五洋广货，包装鲜亮。同样一只小学生铅笔盒，从这里购买的似乎要比其他的店高一档次。 　　我七十年代常去北门，但那时已经没有兴趣逛中百公司了。那时，我生活曾一度很困难，每次到北门都是急于找到"黑市"里的朋友，把手头的票证(粮票、布票、煤球票)兑换成三五块现钱。嘉兴的票证贩子以北门最多，形成黑市。他们固定的场所，一在中基路蒲鞋弄口茶馆，一在望吴桥茶馆。很多的人则散布在北丽桥两堍，不声不响，游动哨似的在人行道上走来走去。有的手里拎一篮鸡蛋，蛋上遮一块布，掀开一只角。官方对买卖各种票证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我经常遇见穿着很体面的年轻家庭主妇，讨价还价的从票证贩子手里接过十个二十个鸡蛋。这是用粮票换的，大约10斤粮票可以换15个鸡蛋。这比直接兑成钞票(10斤粮票兑2元)，像是要来得雅观些。 　　八十年代起，市场逐渐开放，北门的"黑市"也就随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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