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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沧 桑 人 民 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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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路扩并到建国路了。这条路的踪迹,从此就消失殆尽。我出生在人民路谭宅,谭氏是嘉兴的望族,我出生那年,谭宅的主人谭芝材早已去世,对于它的记忆很朦胧,只记得谭家的房子很多很大,有一花厅,四壁堆满书箱。谭宅前门在郑家埭,后门通人民路,到六十年代初,它已是七十二家房客,一些很有特色的明清建筑风格已难以寻觅了。我5岁时随全家搬到谭宅斜对面的禅杖桥堍,至1986年迁居东城湾,连头搭尾在人民路生活了近四十年。这个时间数,在人的一生中是不算短的一段岁月,加上青少年时的记忆力特强,因此回忆亦愈觉亲切有味。 我家所在的人民路是南从中山路西埏桥起,北至环城路望吴桥,全长884米,宽3米,在五六十年代还是石板路面。这条路和建国路平行,中间相隔市河,在旧嘉兴城里是"二街一河之象",说它"人家尽枕河"、"水阁临流"、"埠头系舟"、"石桥跨渡",是一点也不为过的。人民路南段旧称"小落北",北段为"下塘街"。北段住有陆初觉先生,他是唐陆宣公的后裔,辛亥革命至四十年代中的嘉兴地方著名人士。陆先生早年东渡日本留学,加入同盟会。1911年秋,他亲历攻克南京天堡城之役,尔后一直为国民党左派,服务于嘉兴地方公益事业。抗战八年,陆先生在浙西从事抗日救亡,被誉为"天目老佛"。陆先生在嘉兴流传的轶事甚多,他在人民路北段的住宅,二十年代末售于许先生,许家在院中花坛内掘出金银两坛,以为理应属陆先生,不料先生挥手却之,毫无失财这之意。抗战胜利后,人民路一度改名"初觉路",以为对陆先生的纪念。 我小时的活动范围在人民路南段,而且主要是禅杖桥的南北两堍。对于人民路的沧桑变迁,有相当一部分是得益于故老乡谈和现代印刷文明提供的便利。知道在宋代此地即已知名,有当时诗人汪莘的《秀州船场桥玩月》诗;知道在1924年9月爆发的"江浙战争"中,军阀孙传芳、卢永祥的部队在这里有过一次小小的交火。当时我家的一位邻居,外号颜赤鼻的某天从瓶山阁吃茶回来,跑过禅杖桥就连连急呼:"不得了!枪兵来了,枪兵来了!"原来,孙军和卢军是从中山路西埏桥打过来的,颜赤鼻在瓶山阁得到消息,赶紧回来告诉大家避一避。待众人各自关门后,只听见禅杖桥头砰嘭放了几枪,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从门前奔跑而过。这次枪兵的交战,算是给了人民路居民一场虚惊。两年后的6月20日,香花桥立大酒店失火,白天火光冲天,浓烟蔽空。这场火灾殃及下塘街,烧毁房屋百余间,商店二十余家。我的祖母生前谈起此事,仿佛还是心惊肉跳的,她老人家最爱念叨的两句话是:"大水淹一半,火烧是连筷头都不剩的!"告诫我要小心火烛。过11年后,日寇侵占嘉兴,在北大街(建国路)、中基路等街市纵火抢掠,北大街化为一片焦土,当然也殃及一水之隔的人民路(北段)。我家的楼房就在这次战火中被毁,当时祖父祖母逃难在外,回来后祖父拿根竹头在宅基灰烬堆中拨寻有无尚剩的碗盏,被我们家一位乡下亲戚讥笑为"呆大"。这位亲戚是我的长辈,我叫他娘姨公公,当时他和村里好些人摇船到嘉兴来,在塘湾街趁乱用粪船把油行里的菜油装载一空。更有甚者,油行隔壁瓷器店所有的夜壶也被莠民们拿去灌菜油。这是抗战之初嘉兴城里的"乱象"。 1998年我家在禅杖桥曾租赁居住数十年的老屋拆迁了,地板下面的木直楞都是焦黑的。我估计是当年的房主人低价买了北大街上的火烧木头,造起了这座小三合院的住宅。历史的变迁有时会带一点痕迹,有时又确乎完全化为空白,但最终还是躲不过人们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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