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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第一次乘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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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兴火车站始建于1909年,这一年的9月12日,沪杭铁路全线竣工通车。当时所建的月台、站房、候车室等先后毁于1937年8月17日至10月23日寇的七次轰炸之中。现在尚存的老站房(旁边有五层炮楼)是1938年后日本人筑造起来的。日军在嘉兴遗留的建筑以炮楼、碉堡居多,记得从前在大新洋桥(今城北桥)东堍马路当中就有一座,钢筋水泥结构,有四个枪眼,老嘉兴走过这里,是都能"指说当年"的。 火车站老站房一直沿用到1997年新客站建成之后,因是用了数十年的车站,所以对于是否是日本人所建倒是有些无所谓了。我第一次乘火车是在七星乡中心小学上三年级时,从嘉兴去七星往返多次,家里的大人仿佛也未曾说起过这是日本人造的火车站。在我的印象里,老站房的天花板很高(是一层尖顶屋),地皮是水泥而画上咖啡色花格图案的,走上去很光滑。检票口是两堵黄砖砌的"矮墙",砖缝对得毕齐。检票口很窄,块头大一点的人须侧身过去。老站房内有一小卖部,当时感到最新奇的是有一种专供旅客吃的"枕头面包",长方形,一个有半斤左右,底部烤成焦黄,吃起来很有嚼头。当时嘉兴的一般家庭是很少有吃面包的,从火车站买回一个"枕头面包"来,不要说小孩了,便是大人也觉得十分希罕。"枕头面包"可以切片吃,那已经是很有些海派气了。至于蘸果酱、黄油吃,那恐怕只有读过外国文学名著的人才懂得。但这终究是西洋人的吃法,大多数人的脑子里还是猪油拌饭最好吃,那"黄油"算什么名堂呢?火车上有盒饭,盒头是极薄的木片做成,筷是木"割箸",想来是东洋遗风。日本人自明治维新之后,非常注重推销本国的文化,小说家川端康成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是穿了和服到瑞典去的。火车上还有茶水,喝茶的玻璃杯上印有铁路路徽,"人"字下面一个"工",是一根铁轨的横断面,象征是"人民铁路"的意思。老铁路对这个路徽的感情是很深的。火车上的这一杯茶,收费五分,乘客坐在木头长靠背椅里(有三人座、二人座),泡上一杯,虽然只是几片炒青,但就有乘务员提着水壶来不停地给你斟茶水,感觉是很舒服、很好的。我从嘉兴到七星站,乘的是沪杭普客(慢车),票价二毛一分,路程7公里,大概八九分钟就到了。五十年代乘火车的人很稀少,常常一节车厢里只有七八个人。"普客"开起来整个车厢都在摇晃,"咣当咣当"的很容易让人入睡;火车头是烧煤的蒸汽机,进站出站时都要"嗤--"的放出一道白雾般的水气。车头的轮子声音很大,听起来像是"轧煞勿管,轧煞勿管"!因此,初次乘火车未免有点惧怕的心理,也有些紧张,但乘多了也就惯了,倒是觉得一看到铁轨,一登上火车就会产生莫名的冲动和兴奋感。人在心情郁闷时(或是受到压抑),只要不想到自杀,到铁路边上去走走是会有好处的。当你看到两根发亮的铁轨无穷尽地向远方延伸,你会一下子感到时空缩短缩小了,外面的世界在向你走近、向你招手、向你微笑。悟到这一点,人的一生有了温饱之后,对于眼前的得和失真是一点也没有什么可计较的了。 我在七星上了一年多小学,差不多每星期乘一趟火车,在老嘉兴的观念里这已经算是出"远门"了,出门宜晴不宜雨,因此很注意听广播站的天气预报。那时嘉兴广播站是一位年轻的女播音员,说一口道地的嘉兴话。嘉兴话是只有嘉兴本地人听上去才会觉得真是和醇至极,整个的是那种吃饱着暖之后的宽缓叙说家常的语态。在播气象消息和嘉兴新闻之前,必有《社会主义好》一歌播放,这支进行曲,相信和我同辈的人也一样都是听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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