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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第一次乘轮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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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乘轮船是在1964年的初秋,当时在勤俭路东端的新洋桥码头刚刚造好,祖母让我陪同她乘轮船去塘汇乡下看望姨婆。祖母以前去塘汇或是走路去,或是由乡下的舅舅摇船来载了去,这回听说轮船码头造好了(嘉兴境内轮船的出现早于火车,但在很长一个时期里并无像样的码头,市区的狮子汇、荷花堤码头都甚简陋),她老人家多半也是想尝个新吧,所以吃了早饭就去菩萨桥水果店称了一支甘蔗,像往常走亲戚那样把甘蔗刨去皮斩成几节,拿块手巾包了,拎在手里兴冲冲赶去新洋桥买票乘船。我记得去塘汇的票价十分便宜,只要五分钱。新码头在那时够得上有气派,一百来米长的石帮岸,很高的条石台阶,走下去有十数级;码头上有很宽敞的候船室和堆满货物的仓库,沿着河岸停泊着数十条客轮和载货的驳船,其中有两艘客轮是刚造好不久的"金鹊"和"银鹊",船体漆成天蓝色的,上棚为奶黄色。这两艘钢质客轮在那时是独一无二的"骄子",仿佛记得是专门开海盐班的。我和祖母乘的是嘉兴善班客轮,是木头船,一次可载客七八十人。去塘汇乘船用不到20分钟,从秀水出去,经秋泾桥,走长纤塘,到塘汇上岸的地方是西街上一块不大的空白场。这块空白场,我过了数十年后才知道,原先有胜丰登茶馆和同和棺材店。文学家巴金先生于1923年6月初从四川成都来嘉兴,到塘汇镇西街祭扫李家祠堂时,曾和他的三哥李尧林以及嘉兴的四伯祖李熙平、堂叔李道澄一起在胜丰登茶馆里喝了一壶茶。巴金与嘉兴的这一段"渊源",在八九十年代是曾经引起过好些人的关注的。且说我第一次乘轮船,因航程过于短,说不上有怎么深的印象。到第二年,我下乡落户在大桥乡后,有了多回乘轮船的经验,渐渐发现和乘汽车、火车相比较,乘轮船的人流品最是驳杂,有不少是江湖上的三教九流。这些人中,有长年跑码头的商贩,有相面算命的瞎子,有卖草药的郎中,有打拳头滚钉板的大力士,有走钢丝顶缸盆耍杂技的艺人和卖唱的小热昏。他们说话都有"切口",管跑码头叫"打响
",管相面算命叫"做金点",管卖草药叫"挑草汉",管变戏法叫"彩立子",不一而足。我认识一位"挑草汉"的中年女子,专治胃病,自言是清初大诗人朱彝尊的后裔,有祖传秘方,在杭嘉湖一带治好过不少病家。俗语"单方一帖,气死名医"。这是可信的。 我在大桥那些年,经常乘坐的轮船是民间俗称的"蚱蜢头",这种船是由二三十年代的小客轮改造的,船头放长加宽后为平甲板,有驾驶室、客舱、机舱,客舱之上为舱棚,可蜷起脚来坐人,也可以放置行李。轮船上东西很摊得开,这也是跑江湖的人总喜欢乘轮船的缘故。二三十年代的小客轮引擎是从旧汽车上拆下来的,五六十年代改为"蚱蜢头"后,装上了柴油机,发动起来船尾喷出一股股很浓的黑烟,船速比"金鹊"、"银鹊"慢多了,但感觉还是舒服的。舱板、长靠背木头椅子(可并排坐二三个人)、靠窗的一块小搁板(可放茶杯),都是漆成绿色的,跟水的情调很一致。每船都有一个售票的,手里拿个木板的票夹子,一头夹着六七小叠船票,胸前挂个白帆布兜收钱。看有谁买票了,很利索地撕下一张来,不连票根,那是要留着结账用的。 轮船上的售票员,大多是当时(五六十年代)的失学待业青年,临时到水上来找碗饭吃的。他们一般都长相清瘦,写的字很端正,有一点小知识分子的气质。在我所乘过的轮船上,从未遇见过售票员有长得很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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