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第一次乘汽车

嘉兴市境内第一条公路--海宁盐官至长安镇的公路，筑成于1927年。四五年后，平湖乍浦至嘉兴，嘉兴至王江泾、苏州、湖州各公路相继通车。嘉兴最早开航轮船也以海宁为先，时在清光绪八年(1882年)，比嘉兴开航轮船早十来年。海宁人接受新事物的意识在历史上一直优于老嘉兴人，这是研究两地民性、民风的很有意思的课题。 　　嘉兴最早的汽车站建于1933年，站址在环城东路今南湖饭店北侧。次年春，又于北门望吴桥西侧利益丰酒店内设分站，专开去王江泾的班车。去年秋，旅游社的逯南平先生告诉我，当年望吴桥汽车分站的老房子还在，我特意跑去看了，见墙头上画有一个飞鹰牌车轮的标识，大概是英国货，形像也还生动，当时犹豫了一下，没有叫许岩来拍下照片，过了不多久，这老站房和中百公司就一起拆掉了，变成了北丽桥堍的绿化地。嘉兴老汽车站从1933年起使用至七十年代初迁址于环城南路，在三四十年中主要是跑长途的。1946年曾有商人李修齐拟开设"鸳湖公共汽车公司"，备有汽车两辆，向县政府申报了，但结果如何却不甚清楚。城区内有公共汽车，时在1955年，自中百公司经电影院、轮船码头、火车站而到东栅口。我第一次乘汽车也就是在1955年稍后，记得张家弄已经拆宽成了勤俭路，我们十来个小伙伴在电影院门口上车，经轮船码头、火车站，到洋桥洞外下车，票价是二分。这二分钱可以买四片"牛污片"(一种最便宜的零食，用蜜饯的下脚--枣脯、山楂碎屑和甘草粉做成，颜色发黄似牛粪)，对于七八岁的小学生来说，花二分钱乘汽车在当时已经算是"奢侈"的享受了。我比较多乘汽车是下放在大桥乡那八年里，虽然乘轮船的次数比汽车多一些，但对于十八里桥那个小站，总觉得是和我下乡八年的经历分不开的。小站只有两间浅而窄的平屋，一间是售票房，一间是候车室。负责人姓万，由一人而兼站长、售票、检票。他年纪稍长于知青，曾在重庆的一所军校读过书，不知为何中途辍学，回乡后被安排在汽车站工作。他的个头至少在一米八十，眼睛很明亮，总是像军人般的正视；腰板笔挺，那走路的步子也是军人的。他整天不多说话，有汽车来了，拿着红绿旗出去挥动几下。十八里桥汽车站真是太简陋了，在这么一个乡间小站里，晃动着一个穿黄呢军官制服的身影，很有点像是契诃夫的某个短篇小说。 　　从十八里桥去嘉兴有乍浦来的长途汽车，也有嘉兴来的公交车(短途)。长途车票价二角九分，短途车票价二角四分。就这么一点钱，却还有不少人花不起或不愿花，开动"11号车"--走嘉兴。中华村下放户老潘就是常开"11号车"的。老潘年轻时学过厨艺，做面食(大饼、包子)最是拿手。老潘一个月里总要去一趟嘉兴，他舍不得花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车钱，便去小店里买了一个芝麻饼(五分)，一瓶二两半的金刚刺烧酒(一角一分)，坐在小站候车室里低着头吃掉，然后拍拍兜里可能还剩下的八分钱，开步走嘉兴，去东门近水台茶馆泡一壶茶，打听有没有单位食堂要找人烧饭。 　　我也曾多次走嘉兴，"没有钱，扯路走"，那时候年轻，看着一辆辆汽车飞驰而过，心里倒并不觉得有什么。一个知识青年，出工率在中等以上的，全年总收入摊到每一天，大约也就是三四毛钱吧。那末，走嘉兴，二十来里路，脚步钿也抵得上出一天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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