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过　年　的　玩　具

对于孩子们来说，一年当中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是过年了。过年除了有好吃的，最重要的是还有可以尽情地玩耍。大年初一黎明时分，躺在床上朦朦胧胧地听得开年炮仗一声声地砰嘭炸响，心里就痒痒的；待到一骨碌穿好新衣裳新裤子新袜子新鞋子，连甜甜的圆子也顾不上吃一个，手里捏着拜年钿径直开门走出去，嗬，眼面前顿时一亮，整个世界变得和平时截然两样了。那撒落满地的猩红点点的鞭炮纸屑，那家家户户门上刚刚贴上去的春联，那上年纪的人守着老派互相作揖说"恭喜发财"，连空气里也到处是弥散着过年的新气象。几条平时都熟悉的热闹大街自不必多说，即便是像少年路、道前街、育子弄口和天官牌楼那样比较僻静的街路，也早已有人在转弯角上摆起了等候孩子们来惠顾的杂货小摊了。还有从新洋桥那边来的苏北船上人，肩上扛一个稻草靶子，上面插满了彩纸和竹蔑做的风车、五色龙、小灯笼，嘴里嘟嘟地吹个叫子，花花绿绿地游走着来去，更是很给人惊喜。我家住在菩萨桥南面，菩萨桥以前一直是嘉兴城中的闹市口，我七八岁时虽已改建为"建设桥"了，但称呼却依旧。重建的"建设桥"是和勤俭路路面齐平的，在那时够得上是宽阔平坦。一到过年时，桥两旁摆设的小摊可说是犹如"接龙章"般的热闹，货色也任由人挑选，大多是供儿童玩的，有火药纸、火药纸枪、洋泡泡(气球)、泥勃头(泥孩儿)、泥老虎、竹蟠龙、胡脸子(纸做的假面具)、木刀木枪(如戏剧舞台上用的刀枪)、玻璃弹子、洋片(香烟牌子)、菱角和贱骨头(都是陀螺的别称)、粘粘纸(一种印花纸，一面有干胶水，涂上唾沫粘在手背上可以印出花纹图案)，很难说得归齐。泥勃头中有一种做成布娃娃的，远不能跟百货商店橱窗里摆的洋囡囡相比，它是泥做而穿上布衣布裙，脸和手脚涂上釉彩，不小心弄破了，一个个麻子点很是难看。但它好玩的地方是肚子里安有一个桑皮纸做的"音箱"，揿一下会发出"咕"的叫声。小摊上的布娃娃自然为女孩子所钟爱，男孩子是不喜欢玩这个的。男孩子过年最多玩的是火药纸和火药纸枪。火药纸只是简单一张染上洋红的纸，纸上布满一个个小圆泡，里面有一丁点火药。玩时把小圆泡连纸(一小片)撕下来，放在石板上，拿块砖用力一击，便会发出"砰啪"的响声，随之有一股刺鼻的硫磺气味。一张火药纸花不到几分钱，却有百把来次响。岁数大一点的孩子更喜欢拿火药纸枪来玩。火药纸枪小摊上买两毛钱一把，枪管和"撞针"都是竹制的，没有扳机，枪柄是一块锯成长方形的木片，染上红或绿的颜色。那"撞针"用橡皮筋作弹力，"射击"时先把一小片火药纸（泡）嵌在枪管槽的洋铅片上，然后把"撞针"拉出扣在枪柄上端，用大拇指一顶，"撞针"借助橡皮筋的弹力，击在洋铅片上使火药纸"砰啪"炸响，声音比在石板上敲击更让人兴奋。 　　这种简陋的火药纸枪是苏北船上人的出货，还有竹头做的蟠龙(用七八节竹筒，染上彩色，每节以铅丝连接，头尾粗具"龙"形，却能盘转伸缩自如)、机关枪(用二三节竹管做成，枪栓为一摇柄，摇动时竹管内的簧片会"格格格"的响)、叫子等等，无一不是苏北船上人一双巧手做成的"土作货"。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多数嘉兴人家孩子过年的玩具，很少有沾上一个"洋"字的，那时一条街上有钱人极少，有钱人家的女孩过年出来抱个金发碧眼的洋囡囡还好些，顶多引来同伴的羡慕；而男孩则不然，如是手里拿一把从百货公司买来的四五块钱的火药纸枪，或背一枝十多块钱的冲锋枪，那神态又有些得意的话，往往找不到玩伴不说，还要被取绰号叫"小洋卵"!有的人到成年后还带着这个绰号，只是去掉前面那个"小"罢了。贫富的界限，在那时的儿童心理上，是很深刻地存在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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