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火花大王" 陶淇

陶淇是以集藏"火花"（火柴盒贴）出名的。前不久在和一位老友通电话时，听到陶淇先生去世已快一年的消息，很是吃惊：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说走就走了呢？陶淇先生生于1924年，按他的身体状况，得寿74岁还是嫌短了一点。陶淇先生心地宽厚，长相是浑朴如老儒，尤其是嘴鼻部分，肉头不紧绷，这种长相的人生活中多有克享耄耋期颐之寿的。74岁，按现在的标准，无论如何总还说不上是长寿。 　　我和陶淇先生相识，是缘于民间文艺。1980年前后嘉兴文化馆组织搞民间文艺创作，袁克露先生让我和陶淇合作，由陶讲我记，整理出一个有关"南湖菱"的传说。民间文艺向来不大被搞文学创作的人瞧得起，袁克露先生主持这项工作，在嘉兴这块地方是具有"拓荒"意义的。一天，袁克露约我和陶淇到文化馆见面，我去了，陶淇早已坐在那里，打量一下，身材不高，举止是稳笃笃，说话也是稳笃笃。那天文化馆除了老袁还有一位张永尧先生，张是文化馆"老资格"，袁则是刚从"底层"上来，但袁张两人合作得很好，没有"文人相轻"那一套陋习。没有相轻陋习，究其原因，是秉性使然。 　　却说陶淇，那天稳笃笃开讲，讲的过程有一种无法拒绝的魅力，是语言的民间乡土味，用文字很难准确表达。我和陶淇合作完成的一篇《无角菱》，打分应在他的"讲"上头，因此署名他前我后，他见了连连摆手，说："勿局！""勿局"是嘉兴方言，含义有一点"不妥"在里头。这之后，陶淇没有继续开讲民间故事，而是去忙乎他的"火柴盒贴展览"。他对于"火花"、"烟标"（香烟壳子）的集藏有特殊的癖好，坚持了数十年的时间，尤其在"火花"方面，收罗的品类之丰富，以"炫人眼目"来形容决不过分！陶淇先生的"火花展"先在嘉兴工人文化宫展出，全套《红楼梦》、《水浒》、《西游记》乃至吴昌硕、齐白石等名画家绘图的以及各个时代有代表性的火柴盒贴，配以镜框，给人以审美的享受，不亚于一次成功的美展。尔后，在嘉兴总工会的支持下，"火花展"在全省巡回展出，《钱江晚报》、《工人报》都有报道，称誉陶为"火花大王"。这是陶淇先生平生引以为最得意的一件事，当然来之也决非常人所想象的那么轻而易举。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我以为这句名言用在陶淇身上正相合。陶淇之于"火花"集藏，其贯注的深情可举两小例：一是为收罗这些玩艺，他节衣缩食乃至把吸烟的嗜好都摒绝；二是曾听他讲过，有一次为捞取一只掉在河里的火柴盒子，他在河岸边徘徊了半天，结果引来不少围观的人，以为这个老头有点像是想不开，要寻短见似的。 　　陶淇先生年轻时在药店做过学徒、伙计，后来转到食品公司，是一位老商业。他原籍绍兴，祖上有堂名"五柳堂"，无疑是书香门第。他恐怕没有"泡市井"的经历，市井里头品流很杂，像他这样谨言慎行的人，一生该是平稳的。"老商业"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是，在别人称许他是"火花""烟标"集藏家，懂得什么叫艺术时，他始终都很谦恭，笑笑，样子像一个站在柜台里随时准备招呼顾客的老店员。1989年他和郑鑫镛先生一起到嘉兴市志办摘抄商业志方面的资料卡片，经常在市政府走进走出。陶淇先生走路的姿势是双目平视，步幅不大，两手摆动的幅度也不大，永远走在路的正当中，去市府大院上班就像是到他熟悉的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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