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怀 念 建 中
  我的中学母校--嘉兴民办建设中学在东门大年堂前。这所学校于1973年改名"嘉兴四中",1988年归并秀州中学,从此,"建中"就只能留存在我的记忆中了。我最近去了一趟母校旧址,但见从前读书的地方大半变成了秀州南路,在路的东侧孤单地站立着一个破旧的篮球架,使我想起初中三年的校园生活,感到它很亲切。这个篮球架自然不会是我三十八年前上学时的那一个了,但位置未变。我记得当年在它的北边有一个葡萄棚,每到初夏的时节便挂满了一串串碧绿的新疆奶油葡萄。吴正溶校长住在葡萄棚后面的平屋里,他那时正值中年,不多说话,风度温文尔雅。我们不敢去摘葡萄吃,是出于对校长的敬畏。吴校长办实业很有办法,当年建中校办五金胶木厂在嘉兴很有名气,是和吴校长的擘划分不开的。我从上初一起,每星期五劳动课就去校办厂做工,坐在油泵压机前咣当咣当做胶木筷和肥皂盒子。后来还做过很精密的胶木机械零配件。干这种活人可不好受,钢模经热压后非常灼手,起码要戴两副厚绒手套才能对付。校办厂的创办,使建中成为当时勤工俭学办校的模范。
  建中的前身是1954年办的"私立建国路文化补习班",负责人是黄允中老师。两年后转为民办中学由建国路迁入大年堂前。黄允中老师一直担任教导主任,学生们都习惯称他"黄教导"。他是东阳义乌那边人,说话乡音很重。在给我们上鲁讯的《友邦惊诧论》一课时,讲到国民政府对日本采取不抵抗主义,忽然怒形于色,大声地用义乌话喊道:"打呀,打呀,为什么不打过去呀!"黄教导说话语速很慢,平时少激烈状,但他身上有一种浙东人特有的刚直气质。他个人的生活也极俭朴,记得有一次他在学校食堂吃过饭后,慢条斯理地剥一个萝卜吃,连根须也舍不得丢掉,用他那特有的东阳义乌腔告诉我们:"萝卜是最好吃最有营养的啦,古人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应当把这根根须须吃掉的啦。"黄教导在说这番话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他的心境总是很保持乐观的。建中像是专为收留中考落榜生开办的,但实际情况却並不都是这样,有不少学生是因为家庭成份有点"那个",才未能去二中、三中那样的名校读书的。建中以年轻教师居多,学历都不是太高,但有一股朝气,上课一丝不苟,很认真。我记得起来的教师姓名有徐志燧、陆秀文、金国梁、胡鲁嘉、程新华、尤家锜、顾天恩、赵福敏、刘树臣、杨再生、徐升元、卜文煦。他们中大多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走上讲台时还是"小先生",但在学生中自有威信。卜文煦教师是一中退休后再来任教的,他教我们生物。一次讲到人体骨骼,卜老师带我们去壕股塔下的荒坟地看死人骨头。他随手拣起一根白森森的大腿骨,很严肃地告诉我们凡大腿骨有一点弯曲的,生前大多是劳苦的人,除了肩挑负重的原因,跟一辈子坐的是长板凳有关。卜老师还讲到世界上有两种人:富人和穷人。富人坐太师椅,所以死后股骨是平直的。这一堂课我至今未忘,是觉得比简单地讲阶级斗争有意思得多。
  建中的校园不大,只有四埭平屋,不到十间教室;有两个小操场,校门也不大。校门西侧有一棵女贞树,浓绿的树阴一年四季遮着不到十平方米的传达室。校工老张伯伯坐在那里无事便磨墨挥毫,写他的魏碑。老张伯伯的"魏碑"称得上是熟练,他写字时有一习惯,喜欢"嗤嗤"的缩鼻子,其实鼻子里並无鼻涕。他大概是有一点洁癖的吧。同学中有二三人跟老张伯伯学习书法,其中有一位姓唐的同学在全县中学生书法比赛上获得了不是第一便是第二的名次。1965年临近毕业前,我在传达室对面居民家的墙上发现有两行粉笔字,这是一个女学生写的顺口溜:"传说北门郭美洁,一向爱戴蝴蝶结。"这应该是很不错的校园诗。
  建中值得怀念的地方很多。如果没有当年的建中,有许多小学毕业生是会失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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