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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嘉 北 耶 稣 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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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然行这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这是去年圣诞节时,一位熟人在寄赠给我的圣诞卡上摘录的《旧约o诗第二十三篇》上的几句诗。我虽是一个无神论者,但对于那些恪守宗教教义、一心向真向善向美的人,是很充满敬意的。耶稣教(我国称基督教新派为"耶稣教")之传入嘉兴,最早是在清同治七年(1868年)七月,之后到光绪初年,美国传教士花第生得到总差会的资助,在从北门望吴桥到城墙内一带,购得荒地数十亩,建造起嘉兴城内第一座教堂--嘉北耶稣堂。这座教堂因位置在姚庄路南侧,嘉兴人一般都叫它"姚庄路耶稣堂"。嘉北耶稣堂规模并不算太大,一幢黑漆洋铁皮尖顶房屋,礼堂里大概可容纳二三百人。六十年代初,我有一时期对评弹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夜晚从椿树弄南园书场听完汪雄飞的《三国》出来 ,顺脚拐到姚庄路,只要是星期六星期天,耶稣堂的"做礼拜"尚未散场,我为少年人的好奇心驱动,总不免要进去张望一番。常常是汪雄飞先生那一声"断喝"(汪先生时任浙江评弹团团长,乃评话名家,有"活张飞"之称。他的相貌异于常人,大头,对鸡眼,目光如炬。饰演张飞在长坂坡喝退曹兵时,那一声"燕人张飞在此",把书场屋梁上积的灰尘都震落了下来)还在我耳畔回响,注意力却已被讲台上讲《圣经》的人吸引着了。这是一位年近四十的传道人,长得非常白皙秀丽,穿一袭黑色长裙,气质娴静高雅。她说一口流利的北京话,讲诵《圣经》时,真是声情姿容并茂!以听演讲而言,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能够给予受众美感的人。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挥拳头抡胳膊,有的只是清泉细流,使人顿生真诚之心。但我始终未加入到里头去,因我那时所接受的教育,往往是把宗教和封建迷信混同在一起的。 在嘉北耶稣堂建成的同时,花第生又在南大街、大落北(今建国南路)分别建起南门耶稣堂和交际社。我对于建国南路的"交际社"比较有印象。这是一座背倚瓶山的西式建筑,门前有很高的台阶。五十年代后用作招待所,但嘉兴人依然称"耶稣堂"。到了文化大革命,这里一度为"群专指挥部"所占,门岗曾经是荷枪实弹,而路人则为之侧目。 从清末延续到五六十年代,耶稣堂也有借用民宅的。我比较熟悉的是位于勤俭路和建设弄交叉口的谭氏慎远堂,这是著名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先生的故居。慎远堂楼下的大厅在六十年代只要是逢周六周日,总是坐客常满,听讲《圣经》。这里头有一位我从小称作"阿妈"的谭氏亲属,她是苏州人,嫁给谭家为媳后,不知道为什么很被封建思想严重的公公(谭老太爷,我祖母和母亲她们都叫他"出须")瞧不起,婚后多月不予理睬,直到有一次逼令"阿妈"背唐诗,"阿妈"情动于中,背诵了张祜的"集灵台"之二:"虢国夫人承主思,平 明骑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那位"出须"谭老太爷才微微一点头,勉强给予承认是谭门媳妇。这是"阿妈"晚年亲口告诉我的,她的一口吴侬软语吟起唐诗来是非常好听的。"阿妈"信耶稣多年,据她自述,某年乳房上生一痈,久治不愈,后来梦见耶稣亲抚其痈,竟霍然痊愈。我知道这是精神抚慰和药物一起产生了功效的缘故。在信耶稣的人群中,有不少人遭受过封建思想的压迫,受到过不同程度的伤害,谭家"阿妈"便是其中的一个。 近年,嘉北耶稣堂已重建,比较原来的规模大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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