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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记 郭 蔗 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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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六年前的人民公园茶室,每逢周日及周三的上午都有一茶叙。参加茶叙的大多是当时嘉兴社会上属于"管制"之类、却又负有才艺之名的前辈,如庄一拂、沈茹松、臧松年等先生。一总有十来位。茶叙给这些"身不自由"的人提供了以诗文交流心曲的机会。当然这已是在"文革"的后期,"极左"的状态已稍有松动。来参加茶叙的人顾名思义都喝茶,一杯热茶捂在手里闲谈半天是蛮惬意的,所费也不过角把钱。但有一人常来茶室走走,却从不坐下喝茶。这人便是天官牌楼(今嘉兴宾馆附近)郭家的郭蔗庭。郭氏是三代书画传家(祖父郭照善、父郭季人,兄郭兰祥、郭兰枝都擅画),久居天官牌楼。郭氏书画传至蔗庭,他本人已是一副末世的潦倒、破落之状。郭个子黑矮,头奇大,并向左边歪斜,据说是拆卖旧屋梁柱时木头下坠被撞伤了头颈所致。身上衣衫褴褛不必细说,手里总拎着个竹篮,篮里一个小碗和一个小的酒瓶子。郭到茶室来是向他的老朋友们兜售他的画件。有一次,我见他拿了把扇子,是苏州扇厂出的那种印有园林风景图案的折扇,他在扇面上添画了一只鹌鹑,要价2元。这把折扇实价不过七八毛钱,郭画上几笔也不过是赚上块把钱吧,这在今天看来是小事一桩,但在那时却多为人所不屑。我看他每次来茶室不多一会即走,脸上总是挂着很尴尬的讪笑。
实在的说,郭的行为不端,使他的朋友们日久都不得不存有戒心。比如借去的书卖了换酒喝掉,到了还书之期,拿一张报纸包一块砖头放在某人的桌上,说一声"书还来哩噢",趁人不注意赶紧溜走;又比如到某人家偷偷把一只闹钟塞在怀里,装着肚子痛两手紧捂腹部告辞去上厕所,待某人发觉,闹钟早已换了杯中之物。像这样的诓骗小钱在郭蔗庭的晚年确是举不胜举的。但有一事却可以看出郭为人的另一面。七十年代初,他修书一封至南浔的吴藕汀先生,祝贺藕汀长子小汀结婚之喜,说明不能去南浔参加婚礼的原因,并附汇礼钿20元云云。这20元在他可不是小数,并且信的措词处处显示出很好的礼教素养,人情味之浓,再比照他的生活处境,令人为之叹息、动容。 郭蔗庭名兰泽,号集庵、雅斋,别号知了翁、郭圆。善画山水花鸟,画风是恪守传统的,清逸之处为今人所不及。六十年代初,他本有一机会去苏州工艺美术厂任画师,因无力置办盘缠及被褥等生活用品,结果把这一机会让给了岳石尘先生。说到郭的家庭生活,他终身未娶,与老母相依为命。老母高氏,亦能画,在天官牌楼以看管自来水龙头的微薄收入补贴家用。家中无床褥,母子同卧一石碑上,冬天以群猫偎依御寒。郭蔗庭对他蓄养的猫很喜爱,因此自号"狸奴"。他出门拎的竹篮多半是为寻找猫食,把别人丢掉的鱼肚脏拣起来拿回家喂猫。 郭蔗庭嗜酒,有人请他作画时,据说是非酒不能应命,有点像蒲作英。这种时候也往往是他画出佳作的时候。"文革"时期,他画过两幅得意之作:一幅《百花图》,满纸都是花骨朵,旁题长款,略谓:天寒,花开不出;一幅《百雀图》,满纸都是张嘴的麻雀,无款,但画的意思很显豁:"文革"的所谓"大好形势",只是群雀乱噪而已。 郭氏去世已21年了,他的画现在仍有人收藏,这是意料中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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