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记　瓶　山

嘉兴历史上有不少"八景"诗(连余新、新篁这些乡镇上也有"八景"、"十景"诗)，但能传的却不多。清末嘉兴知府许瑶光的《重题嘉禾八景诗》大多写得还不错，能让人想象旧景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但许氏上"瓶山积雪"起首一句"试上瓶山莫畏寒"，却让人感到有点不舒服：语云"高处不胜寒"，瓶山会有那么高吗？写瓶山的诗，我觉得无过于清初大诗人朱竹垞"一篑瓶山古木秋"的那一句。一篑，言其小也。 　　瓶山，约10亩，高15米左右。地方志上记载：宋时置酒务于此，废罂所弃，积久成山。古代酒是官卖的，卖酒的地方称"酒务"。瓶山在集街北侧(今中山路中段北侧)，南临韭溪。把老酒瓶子堆积成一座小"山"，可以推想这个酒业市场够有多大!嘉兴官卖酒起始于宋，当时停泊在韭溪河上的各地运酒来的酒船想来也一定不少。酒市兴旺，酿酒业也随之发达。月波酒、金波酒、清若空，都是出自嘉兴的天下名酒。南宋周密撰《武林旧事》"诸色酒名"条下记并注：清若空，秀州酒名。这跟瓶山是有关系的。近年，嘉兴酿造总公司生产的贤湖亭黄酒(三年陈)，我很爱喝，但不知"贤湖亭"是从哪里来的名胜，心里一直纳闷着。嘉兴酒厂出品的禾城宴酒，要是50度的，我以为可以和四川的泸州老窖"劈霸"。只可惜"禾城"两字都是仄声，喊勿响。嘉兴的做酒在好起来，嘉兴人应该给自己的酒取一个响亮点儿的，既有地方特征又有历史文化内涵的好名字。 　　瓶山有一传说，南宋名将韩世忠破金兵后，在此犒赏三军，把喝剩的空酒瓶堆积成了山。这种酒瓶子，陶制薄釉，旧称"韩瓶"；以高六七寸，两头微尖，紫褐色的出土最多；以高尺许，瓶身成柱状，有两耳环呈浅褐色的为比较名贵。我有一个无耳环柱状的，品相属于一般。"韩瓶"可以用来插花。嘉兴旧俗过年在"韩瓶"里插上天竹、腊梅，以为新春清供。 　　我上小学四年级起在瓶山脚下的中和街小学上学，那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空前的大饥饿使教师没有力气上课，学生无心听课。学校操场的东隅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贴着围墙，我们经常在上课时间溜出教室，爬上柿子树越过围墙跑到瓶山上找东西吃。瓶山上可吃的东西还真不少，春天有莴苣笋、新蚕豆、油菜心(把油菜的薹心掐下来，和莴苣笋一样撕了皮吃)，秋天有毛豆子、山茹，这都是附近居民开荒种的。记忆中新蚕豆最好吃，碧绿生青，样子也可喜，上口甜沁沁的，并且躲在豆丛里大嚼一通也不易被人发现。一次，我和几个淘气同学去瓶山偷吃山茹后，在北坡一棵合抱的元宝树下还挖到了"洋姜"(一种野生姜)，拿回家去尝试着腌来吃。滋味如何，却是一点都记不得了。瓶山土质松软，开挖并不费事。1937年抗战爆发，国民党军队在瓶山筑有防空洞，里面曲曲折折的有几小间，大约可住数十人。是年8月19日清晨，日寇出动二十余架飞机袭击嘉兴，驻瓶山防空部队当即发炮还击，将其中一架日机击落在南门外。五十年代初，瓶山防空洞即已废弃，成为乞丐的栖身之处。在我们小学生眼里，它是一个有点神秘兮兮的"暗洞"，放学后经常手持火把（用拣来的汽车胎皮绑在短竹竿上，点燃后可照明）进去"探险"。某年，暗洞里发生杀人案，洞口就被封住了。 　　嘉兴人俗称瓶山是"天沃水高墩"，嘉兴城里比瓶山低或相差无几的高墩也有好几处。"天沃水"很费解，是不是雨水丰沛的意思，我不敢妄断。嘉兴在南宋时成都市，城内有河渠三十多条，可以盘通三街六市；这些河道过一时期就需疏浚，著名的南湖烟雨楼湖心岛，就是明代嘉靖年间用浚河的淤泥堆积而成的。我因此相信瓶山是酒务废罂和疏浚市河的淤泥一起堆积而成的。由瓶山(还有原先城里那些大小高墩)想到，如把南湖拓阔挖深，利用淤泥加上城建的"建筑垃圾"，是可以在湖边堆起一座"山"来的。这样的造景，跟湖畔的风光也甚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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