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精严寺·梓树·蝉·和尚
  我见到精严寺的山门时已经上小学了,小学在瓶山脚下,离精严寺不远, 如不是上学的缘故,平时是不大会去精严寺那边的。山门在精严寺街,记忆中是两扇朱漆大门,门外护有半穹形的木栅栏,仿佛是终日紧闭的样子。精严寺街东起少年路,西止育子弄(今禾兴路),其特点是有许多梓树,环境很幽静。一到夏天,整条街绿荫蔽天,蝉鸣阵阵。蝉的叫声有两种:一种俗称"胡知了",声音有起伏,有些噪烦人;一种鸣声如老妇纺纱,没有很强的节奏,"沙--",很平远地持续下去。这后一种叫声的蝉,嘉兴人称之为"老钳",比较"胡知了"略大,而颜色如紫檀。或许"胡知了"尚是蝉的少年期,故发声急吼,犹如少年人的好争斗也未可知。
  精严寺街的蝉唱是悠长的,它给这条街上不多的居民,平添了午昼梦长的境趣。推想有一老僧,在烈日当空的正午,躬着背从寺院的侧门踱出来,站在绿叶婆娑的树荫下小憩一会,那神情也是闲适而愉悦的。五十年代初,精严寺里办起了"军烈属生产自救厂",织布、织网袋,工人除军烈属之外,也有还俗的僧尼。但这一也不妨碍环境的幽静。直到六十年代改为制本厂后,基本仍是这个状况。我以为这主要得益于众多的树木。精严寺街至少在六十年代初,依然是朱竹垞《鸳鸯湖棹歌》所吟唱的"墙阴一径游人少,开遍年年梓树花"。在很长一个时期里,嘉兴人似乎对梓树特别钟爱,记得清代有一碑记,写到府衙(子城)后园的梓树,多有赞叹之词。在精严寺南的锦带河(今紫阳街,贴近子城墙垣)边,旧时亦多梓树,故俗称"梓墙脚下",这个,我的年纪已不及见到了。梓树叶大荫浓,春夏间开粉黄色花,秋天结实如豇豆,一根根细长的豆荚挂满枝头,经冬不落,看上去很有意思。《花经》上说梓树"宜于栽植为行道树或庭荫树",这使我想到已升为文化名城的嘉兴,在栽植行道树方面,是否可以减少一点通行的法国梧桐而种上梓树?
  精严寺始建于一千六百多年前,它的最后一座建筑--藏经阁,于1993年7月间拆除。我对于精严寺印象比较深的是所曾见到过的和尚。大约是我上小学一年级时,邻居阿毛家的房东病故,请来精严寺的一班和尚念经超度亡灵(嘉兴人称"普佛"),为首的方丈头戴毗罗帽,身披袈裟,手持锡杖,因其须眉皆白,我们小孩子都叫他"老唐僧"。这位"老唐僧"诵经每至深夜精神越发抖擞,经常要爬到八仙桌上,高坐在太师椅里一边舞动锡杖,一边大声地唱念"南无阿弥陀佛"。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和尚们做"法事",在一个小孩子的眼里觉得很有趣,原来人死后不尽是衰伤,还可以请和尚来做一场戏文似的热闹热闹。六十年代末,臧松年先生告诉我,精严寺有一老僧善书法,能作瘦金体字。臧给我看过老僧写的一个扇面,果然很是精妙。1985年秋,藏经阁西侧,由佛教协会搭建的禅堂(精严寺大殿、偏殿等均已拆除改建为厂房)里来一大和尚,能讲"马列",我曾和他交谈了一通。大和尚后因蓄一爱犬,而犬是无法吃素的,因此颇遭物议。我倒是很佩服他对世事的圆通,在各个阶层都有朋友帮忙的。我在禅堂还听过单培根居士讲"因明",那是十多年前初夏的一天,正是梓树花盛开时节,居士面容清癯,坐于莲座之前,树花熏衣,妙语联珠,听众有七八十人,都肃然,其景状至今未能忘。
 
联系电话:(0573)2082264 电子信箱:webman@mail.jxptt.zj.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