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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记 郑 传 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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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年代末,到公园茶室茶叙的人中,有七八位是画画的,可以尊称为先生的是沈茹松、陈贤林、郑传钵、李长木,当时岁数都在六十以上了。另有几位是年轻人,正在跟着老先生习书画。茶室的西北角靠窗摆一张大圆台,别的茶客都不会去坐,那是茶叙人的专桌。这张圆台很大,十四五个人围着坐一点儿也不拥挤,茶壶茶盅笃定放,中间台面还空了一大块。有一时期品评书画成为主要话题,画画的把随身带来的纸卷儿抖落开来,铺展在圆台面上请大家评议。这些画大都是国画,只有李长木先生的是西画,他是国立艺专出身,每次来喝茶都带个速写本子,用钢笔在本子上给茶友们画肖像速写,画毕,签上名,撕下来送给对方。李先生很勤奋,厚厚的一个速写本子,没过几天就用完了。 李先生在画速写时,被画的和旁观的都很有兴趣,还不时地有批评:某某的眼睛画成鸳鸯(一大一小)了,下巴瘦了或肥了等等。这当中,陈贤林先生从不发一言,而郑传钵先生则更厚道,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始终是脸带微笑,连连点头道:"好,蛮好。"传钵先生名郑牧,人偏瘦,长脸,细眉细眼,微笑时眯成两条线。他的性情有些静寂。臧松年、沈茹松都是情感浓烈的人,出口语多锋芒,而郑传钵则是温温的,一双灰白、细长又有点枯瘦的手,轻轻的拿起茶盅吮一口,放下,然后是微笑,不管有些言谈听起来是刺耳,还是确实使人感到好笑,他都微笑。传钵先生从不把画带到公园茶室里来,因此我直到八十年代中才知道他是画工笔仕女的,并且正赶上了好时候,以每尺百元或二百元的润格满足求画者所需。他画画所得虽较可观,但性情仍是不改静寂,身上的衣着还是从前爱穿的银灰色卡其布中山装,洗得干干净净。他不吸烟不饮酒,就喝一点茶。他的牙是全副义齿,很白,吃起东西来一定是细嚼缓咽。他和擅长书法的张秋池先生一样,从衣着就可以推想家庭生活会是很幸福美满的。 传钵先生自言从小跟沈馥岩习画,沈是清末民初地方名画家,当时住在东栅口,和传钵先生家贴邻。沈吸鸦片,晏睡晏起,作画都在下午,因为是贴隔壁邻居,传钵常去沈馥岩那里看他作画,耳闻目濡也爱上了丹青这一门。沈馥岩年轻时从师潘雅声,潘氏出身书画世家,是晚清著名工笔仕女画家。潘氏这一路画风,传至沈馥岩,馥岩又传至郑传钵,这是在潘氏家族之外;家族之内,子潘琪、侄潘琳,孙女潘文燕、侄孙潘德熙,都是师承家学而擅名艺苑。郑传钵先生的画,笔墨工致。设色淡雅。1993年秋,他托人赠我一个扇面,仕女、树石,都是"潘风"。不一年,传钵先生即下世。现在在嘉兴,画潘雅声这一路的为臧建彪,他是郑传钵先生的弟子。臧建彪原业理发,画画颇有成绩。他体弱,很早就办了"病退",在家中与丹青为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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