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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开 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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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是一个标语、口号频繁出现的年代。其中有一个口号于国计民生真正有益,并且是切实做的,叫"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这一时期,嘉兴几乎每年秋冬都要征发民工大规模兴修水利。我在乡下做知青时,就曾参加过三次治河工程,时间是1967年至1972年。第一次开河是在解放路长水新塘工地,由治水指挥部统一安排住在农校,数十人打地铺睡一间教室。编制为准军事化,班、排、连,连是公社一级的,排以生产大队为单位,班是生产大队以下各生产小队民工组成。民工以十天半月为一期,轮流当值,没有推委。以后两次开河,一次在城区帆落浜,一次在东栅镇,基本状况也是这样。乐意做河工的大致是这样两种人:一种是农村中的鳏夫(娶不起老婆的),一种是知识青年。另有一些在乡下出名"好吃懒做"的,人数不多,有点像赵树理小说中的农村游手好闲之徒,穿皮底鞋,嘴里镶颗大金牙,但人的本质却并不算坏。开河规定的十天半月一期,对于上面所述的人是可以松动的。我认识的几个老鳏夫,长年乐呵呵地奔波在治水工地上,原因无他,是国家有水利专款管吃管住呀。那时一个民工从乡下出来开河,自带二十来斤米,一捆稻草,一个被头包,一把铁搭和一副竹编畚箕一根扁担,不需交一分钱,就可以住下来吃公家了。吃是三餐米饭之外,每天有一块二两半重的红烧肉。这块红烧肉,在乡下叫"大肉",稻草扎结,肥嘟嘟香酥可口。民工到食堂打饭菜时,厨子在碗里打一勺大白菜垫底,然后放上一块红烧肉,浇半勺浓油赤酱的卤汤。这在爱喝点酒的人,吃饭下酒都能对付了。在乡下有不少农家一年当中是难得吃几次肉的,知识青年多数不善安排生活,钞票"辣茄"(缺钱开不出伙仓)是常有的事,因此开河可说是冲着红烧肉而去。 开河主要是挖土挑土,当时没有机械化工具全靠人力,工地上密密麻麻的到处是人。比较讲究技术的是砌石帮岸,缺少专业的石工,大多由民工中的心灵手巧者担承,砌成的帮岸和专做石匠的一样整齐、牢固、好看。 我在东栅镇开河(拓宽疏浚东栅港),记忆是最惬意的。工地报道员阿梁忙不过来,排长把我召了去,半天挖泥半天写稿,我一开手,中华治水排的报道在工地高音喇叭里就响个不停,排长兴奋得直搓手,连呼:"精神原子弹,精神原子弹!"那时候的人注重宣传往往过头,回想起来是很可笑的。 民工每天有土方任务,班与班之间,排与排之间有集体任务。特别是连与连之间,那关系到两个公社,经常会发生土方划界的矛盾。这时知青中打群架出名并是头的人就派上用场了,充当矛盾纠纷的调解人,有时到工地上走一圈,不吭一声,居然纠葛就无形化解了。这帮人比报道员还快活,整天闲着吃红烧肉孵茶馆,也讲义气,能做朋友,是吃软不吃硬的。 我开河的地块岸上有户人家,很大的厅堂,每天下午三点钟有个老者坐在厅堂一隅饮酒。老者头童齿豁,但精神和酒量都极好。我称他"秃翁"。据秃翁自言,他做过一任国民党海宁县长,酒后常说些国民党官场腐败内幕给我听。 东栅开河民工住在茧站里,我睡觉的仓库可容一百来人,打地铺,在我的脚横头睡一镶颗金牙的,每晚必酒,吃到最后拿筷子头蘸肉汤,依然吱溜一下,吱溜一下,颇自得,真是苦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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