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老嘉兴人的过节
  老嘉兴人的过节,城里和乡下大同小异,没有多大的区别。这是因为在老嘉兴中上代多半来自农村,从年份上推算,大约是在二十世纪初,由于灾荒瘟疫等种种原因,不少人放弃耕种进城市来谋生。因此在上半世纪的嘉兴城里,还保持着比较浓重的农业社会的气息,一年中的几个大节,诸如春节、清明、端午、七月半、中秋、冬至,在仪式的程序上,城里和乡下是相仿的。并且由于乡下亲戚和城里亲戚还存在很近的血缘或是姻亲的关系,乡下的习俗时时影响着城里。从我能记事起,我家每年的过节,和乡下相近的主要表现在点心吃食上,如农历十二月廿三的"送灶汤团",清明的青团子,立夏日的麦芽塌饼,端午的粽子,七月半的肉馄饨,都是出自祖母之手。那时家里有一台石磨,每次过节前都要牵磨磨米粉。我家不光由祖母亲手做饼饵糕团吃,还有乡下姨婆家的馈赠,一到过什么节,姨婆拎着一满篮的粽子松糕到我家来作客。我小时候最盼望过节,是家里有吃不尽的点心!河对面的志来福,张家弄的五芳斋,我们平时是很少去光顾的。
  老嘉兴人在四时八节中,对于三个"鬼节"即清明、七月半、冬至,都十分看重,决不怠慢。记得我家过节摆酒水的除了年三十,那三个"鬼节"都是八碗头二十四酒盅,比年三十只少一个暖锅而已。所谓"八碗头"即是八碗大菜,肥鸡大鱼蹄膀红烧肉油豆腐嵌肉荷包蛋,反正是凑足八碗。这"八碗头"又叫"脏(蹄膀)八样",酒水能吃到蹄膀非同小可,所以又有好口彩称吃蹄膀为"掘脏(藏)",意思跟发财有些相近吧,盖"藏"者,"宝藏"也。至于"二十四酒盅"又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这是指酒席上左右两边摆的酒盅,两只一对,摆成一长排,究竟有多少我没有去数过,"二十四"是言其多罢了。
  祖母在厨房里忙着烧菜,上灶下灶都是她一个。过节的菜肴大多是烧煮炖的,炒头很少,也很普通,无非是胶菜炒肉丝、油豆腐炒黄豆芽之类。炒猪肝很硬,炒腰花是只有请到饭馆的厨师了。嘉兴一般人家逢年过节的菜,蛮鱼蛮肉是其特色。却说我的祖母忙了大半天,到了傍晚(过节都在傍晚)开始端菜上供了,点亮铜蜡扦上的红蜡烛,插上香,然后面对天井,拱手望空祝拜,嘴里念念有词:"王家陆家徐家张家……都请勿客气噢。"我的祖母不识字,她说不出"如有知,尚克歆享",就只好代之以家常话了。祖母请祖先的那一番话唠叨完后,即轮到我跪在蒲团上向祖宗磕头,母亲和姨妈她们站在边上看,她俩是教师,是不相信迷信的,而我是陆家的长子长孙,理应磕头的。磕头(嘉兴人称"拜揖")完毕,祖母去天井里把数十只用锡箔折的银元宝烧化,剩下的纸灰倒在一个甏里,积多了卖给萧山来收锡箔灰的。萧山人把锡箔灰拿去经淘洗后再制作锡箔,这样周而复始的没有断头。在祖母上供前,我的任务是拿一把锡壶给两长排酒盅斟酒,斟完酒,在每一对酒盅之间摆上一双筷,仿佛那些"王家陆家徐家张家"们过一会就要来入座了。
  我的父亲姓王,我从母姓,祖母娘家是塘汇徐氏,那末"张家"是谁呢?不得而知。也许在祖母是对鬼神总要虔敬,请来的"祖先"多多益善总是对头的吧。
  红蜡烛吹熄了,撤去铜蜡钎香炉,把酒盅里的酒倒回锡壶里,现在该是轮到我们这些"下孝子"来享用这丰盛的酒菜了。我的祖母喜欢喝一点酒,我从筷子上蘸一点开始,到上中学时烧酒能喝到二三两了。
 
联系电话:(0573)2082264 电子信箱:webman@mail.jxptt.zj.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