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鸣阳门·少年路小学

我小学读过五所学校。小学一年级我上鸣阳门内的少年路小学(今嘉兴实验小学分部)，这所小学办于1912年，原名钟秀初等小学、鸣阳门小学，如果不是因为我犯了一次"偷窃行为"受到训斥，我对少年路小学的记忆恐怕也就很淡薄了。 　　鸣阳门是秀水县学(文庙)的一部分。明宣德五年(1430年)，嘉兴府析嘉兴县置秀水县，两年后建成学宫，选生徒入学，这是秀水县学之由来。嘉兴在明清时期有三所学宫，嘉兴府学在今市政府大院内，嘉兴县学则在今工人文化宫东侧兴学里。嘉兴县学有名胜流虹亭，是为纪念宋孝宗赵昚而建，赵昚于宋建炎元年(1127年)生于"秀州杉青闸之官舍"，其父为守闸吏。在县学里郑重其事地造起流虹亭来，其本意大概还是以嘉兴历史上也曾出过一位皇帝而自豪吧。很有意思的是，赵氏在继高宗(就是那位昏愦到杀岳飞的赵构)为帝之前，他家连守闸吏的饭碗也丢掉了，年少的他流落在乡下牧牛，是一位放牛郎了。其实，流虹亭经常被老嘉兴提起，是因为曾经保存过苏轼的马券帖石。关于这个，吴藕汀先生所著《烟雨楼史话》有很好的考证，这里就不再重复了。抗战初，嘉兴县学毁于日寇炮火。到五十年代初，城里的三处学宫留有遗迹的也就是府学的大成殿和秀水县学的大部分庙宫庑舍了。少年路小学在鸣阳门内，西侧是嘉兴图书馆，有明伦堂(图书馆于去年重建明伦堂)。大约是五月里的某一天，我私自拿了家里两元钱，在上学途中走过菩萨桥头杨先生的命相馆前时，见到有一农妇在叫卖樱桃，鲜红一堆的樱桃底下衬一片碧绿的桑叶，十分馋人。我随手买了一大堆，捧在手里尽情地大嚼。樱桃一颗颗红似珠子似的，本可以慢慢地一颗颗吮着吃，但因为钱来得不是正路，心虚，所以就抓起三五颗往嘴巴里一塞，嚼得满嘴巴都红了。这一大堆樱桃吃到学校里还剩有不少，这时我的祖母追上来了，祖母找到周校长(一位年轻女教师)把我拉到走廊上，站在敲钟的地方挨训。周校长说过的话中我只记住一句：私自拿家里的钱就是偷窃行为，如下次再犯，校方是要"斥退"的。周校长不说"开除"而说"斥退"，这是清末旧学堂沿袭下来的校规用语，或者从前革除童生、秀才的学籍也叫"斥退"吧。但不管如何，周校长说"斥退"这句话时，离推翻清朝已经将近半个世纪了。 　　因为在学校低头受训，我对学校印象就很深了。大致说来，校门(鸣阳门)是东向的，进校门是一个很大的长方形天井，东西两边是很长的长廊，南边也是走廊，稍短一些。各个教室，包括校长室和教师办公室都设在三边回廊的一间间小屋里，小屋作为教室似嫌小了点，那末应该是三间或二间打通的。这是从前秀才"孵豆芽"读书的斋庑。天井北边是坐北朝南的一座大殿，其名已记不准确，大概是启圣宫吧。这座大殿连白天也是阴暗的，粗大的柱子上漆皮都已剥落，墙壁也有些渗水，有不少四脚蛇 (壁虎)在爬来爬去。大殿虽然用作礼堂，但平时学生都不愿意去，课间休息很高兴地在大天井里嬉戏，享受阳光和天外吹来的缕缕清风。 　　东边长廊上，正对校门口挂着一口刻有螭首花纹的小铜钟，绿锈斑斑的，钟内有一颗桃子大的铃铛，系一根绳子垂下来。负责打钟的是校工凯伯，他个子瘦高，人很和善。凯伯怕我们趁他不防备随便打钟，把钟绳挽了个蝴蝶结，使我们无法够到。在周校长训斥我时，凯伯替我回护了几句，大意是小孩子还不大懂事。但祖母却很严厉地说："什么年纪还小，小时偷根针，大起来偷块金!" 　　1956年秋季，我再也听不到凯伯当当当的打钟声了，我转学去了母亲执教的坛弄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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