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南 湖 游 水
  我虽是土生土长的嘉兴人,但最初见到南湖却要到上中学时,那年我14岁。学校在东门大学堂附近,和嘉师附小贴邻,校名"建设中学"。这是一所民办中学,所收的学生大部分不是因为家庭出身有问题就是学习成绩不好的差生。我是两者兼而有之。从建中出去往东南方向走,过劳动模范新村、穆家洋房,走上横跨濠河的大木桥(可通汽车),便望见南湖了。那时的铁路平交道也就是现在的样子,东侧一大片樟树林子,有一个低洼,长满了野草,也有浅浅的水,水上卧着一座石工很精美的放生桥。这放生桥在1932年修筑平嘉公路之前,是和南湖连在一起的,可以推想当年每逢农历六月廿四(荷花生日)、七月三十(地藏王生日),城乡各处的佛教徒和信众聚集在这里把螺蛳及小鱼虾放入水中,以及趁着暮色放荷花灯的景况。荷花灯是纸扎的,用一块小木板托着,点上一支明烛,放在水面上随风漂浮。农历六月廿四,月光朦胧,繁星闪烁,放荷花灯是最称儿童好奇的心愿的。
  我没有上放生桥去玩过。新生入学已是九月初,早过了立秋,早晚的天气已有些凉冷。我们七八个男同学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便蹦跳着呼喊着直扑南湖。仓圣祠小洲前已经造好了九曲木桥,可以由木桥直接过去,嘉兴人都管这小洲叫"小烟雨"。小洲上地很空疏,有一些花木,仿佛也没有什么特别招眼的。仓圣祠、舞蛟石,根本不在心眼里,倒是管理小洲的一个回民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个回民养一条黑狗和一头小山羊,他似乎整天用铁链子牵着黑狗、赶着小山羊在湖边闲逛,见了人也不说话,老是瞪着眼睛。后来才知道这人不爱说话是有些口吃。他的武功很好,会使九节鞭。那根牵着黑狗的铁链子上有一个活络的弯勾,随时可以从狗脖子上卸下来当鞭使。嘉兴回民有不少是上一世纪二三十年代从河南柘城大韩庄上来的,据说大韩庄上有一"韩哑巴"能用鞭在十多步之外打灭香头,在豫东有"神鞭"之称。这位看管"小烟雨"的回民是否得到韩哑巴的真传,我就不清楚了。
  我第一次站在小洲上面对南湖和烟雨楼,感觉是在城里看惯了小河小桥,那南湖的湖面真是太大了!这里没有父母、老师的管束,一切都是那么自由自在,可以任凭我去撒野。深秋的湖水凉得有些刺骨,常常会使游水的人吊脚筋,因此而丧生水中的事故也时有听闻。但这些对我和我的同学来说都毫不可怕,我们从小洲南端的大石埠下水,往烟雨楼游去,从一个来回到两个、三个来回,互相比赛着谁是冠军。在南湖里游水,淌水面(仰泳)是最舒服的了,你可以感觉得到蓝天白云竟一下子离自己这么近,耳边汩汩的水声似在和白云说着话,而你高兴起来撩起一掌的水,真像是能把那棉花朵般的云打湿。假如稍稍向四周瞟去,除了绢纺厂一带,整个南湖很少见到人,岸上或柳树成荫,或野坦而充满了乡村的田园风光。许家村种的菱散荡了(那是要到过了国庆节后吧),随水飘流的菱蓬上摘剩的菱角,尽可以"躺"在水上剥几个来吃吃,味道比街上买来的好吃多了。我曾经因游水得过六次血吸虫病,那都是在乡下感染上的,南湖里没有血吸虫,南湖的水真是太清澈了,能够望得见二三米深的湖底!鱼虾在水藻中游来游去,水和空气都是那样的鲜澄和安静。
  三年初中,每年的九十月间,我把生活的趣味都打发给南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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