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勤俭路·张大队长

勤俭路和建国路是很难岔开来写的，这是因为从五十年代中到八十年代初，两路的十字交叉口一直是嘉兴城市的中心，如放开笔写，那座小小的交通岗亭就不知有多少故事可说。 　　我今先说一个人，即交通岗亭的主人之一，嘉兴人印象最深的张民警。这位张民警，职务大约是交警大队的队长，一般人都称他"张大队长"。交通岗亭的设立，自然是在1956年筑成勤俭路之后。那时还有一处岗亭在东门，全嘉兴城也就这两座岗亭吧。都没有红绿灯，指挥车辆、行人过往，全凭民警手中那根一尺半来长，油漆成红白相间的木头警棒。民警好像不分四季，总是身穿一套白色制服，头上戴一顶大盖帽，这个形象恰好跟当时有一部电影《今天我休息》里的民警马天民相符。张大队长是民警中最忠于职守的，除了不苟言笑之外，他也最像电影里的"马天民"。只要是张大队长值勤，骑惯飞车的人都不得不老老实实推着自行车过岗亭，这是按照当时的交通规则，违反了，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张大队长必有一番处罚，重者锁车，轻者让你站在岗亭边上学习《交通规则》。因此，不少人，尤其那些所谓的"老克勒"，见了张大队长很是头痛，背后头叫他"张笃鬼"（鬼读如举）。他自己一定知道这个外号，但不为所动，我行我素。嘉兴人懂得一点交通规则，应该说是从张大队长值勤开始的。 　　勤俭路最初是弹石路面，宽16米，长1160米。（1967年改为沥青路面，拓宽至20.5米。）路两边的人行道是煤屑泥地，下雨天有点积水。三年困难时期（1960至1962年），政府号召居民在人行道上翻土种植瓜菜，勤俭路西的人行道上，种满了青菜南瓜，使饥饿的肚子看到了一点希望。也就在这个时候，张大队长交通岗亭的两侧，东至建设桥，西至人民剧院，出现了不少外地来的江湖艺人，有打拳头卖狗皮膏药的，有说唱滑稽戏卖水果糖的，也有本地的蛇医，手里捉一条"灰狸鞭"，当众表演蛇咬舌头……每天形成十数个围观　的"人圈"。这样一来，于交通有碍了，张大队长总要跑下岗亭去维护秩序。他对那些江湖艺人，从未呵斥，只是提醒大家必须站在人行道上，同时要留神自己的口袋，防备小偷趁机行窃。 　　说唱滑稽戏的艺人中，有三位值得一说。一位主角，艺名唐飞飞，白胖，生就两只大小眼；配角朱晓非，面相黑瘦；还有一位绰号"大头菜"，是三人中拎包的。他们都来自上海，在嘉兴演出时间很长。唐飞飞朱晓非说唱的段子有"金铃塔"、"歌唱黄浦江"、"三轮车上的小姐真美丽" ……唱腔、做功，在讲政治的年代里是属于庸俗的，但那时并不禁止，是肚子实在太饿了，老百姓寻些穷开心又怎么了呢？唐飞飞他们演出的目的是卖水果糖，玻璃纸糖衣，五颜六色，透明晶亮，对孩子们的诱惑力最大。水果糖一毛钱五颗，明码标价，没有强卖，卖不掉也唱，只是那位一脸忠厚相的"大头菜"要倒霉了，经常挨揍！唐飞飞揍"大头菜"的方式是屈起食指往对方头上凿毛栗子，每凿一下，"大头菜"把脑袋往下一缩。 　　我现在回想，觉得这其实是唐飞飞施的"苦肉计"。一曲"金铃塔　"唱下来，唐飞飞已是满脸汗水，气喘吁吁，而三个人的食宿都在那口铁皮箱里的水果糖上啊。 　　张大队长有时静静地站在"人圈"外面看，他没有去为难那些艺人，他的脸上始终含着善意的微笑。唐飞飞他们能长期在勤俭路上卖艺，是与张大队长的微笑分不开的。 　　七十年代末，我有时去北丽桥堍的"小乐惠"吃早酒白鸡面，在那里多次遇到张大队长。原来，他也爱喝两盅，退休了，有了空闲就来坐坐小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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