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去小姚坟

春天的玩耍，至今回想起来最令我心动的除了到瓶山上放鹞子之外，还有值得一记的是去三塔踏青、探望坐关和尚，以及到小姚坟骑石人石马、挑野菜马兰头和斗观世音草。关于三塔踏青，我在《茶禅寺o坐关和尚》一文中已经写到，这里就不再说了。去小姚坟，那时住在城里的儿童一般都从大新洋桥(今城北桥)走，过栅堰桥、竹木行便是一片田野了。小姚坟旧址即今洪兴路"三十六所"的地方。嘉兴有两姚坟，都是清末嘉兴首富姚访梅家的坟庄，而以小姚坟名最著，亦称"又一村"，有坟堂翠柳桃花，可使游人流连。这地方据堪舆家说："三塔东永兴西，有三条玉带七只犀"，是块风水宝地。这自然是迷信的说法了，因为姚家造了祖茔后，不到百年也就遽尔衰败了。 　　我当年和小伙伴们去小姚坟(大姚坟在今中山西路嘉北砖瓦厂，更早废)，是带了小篮子剪刀去的，一路边走边挑田塍边的野菜。挑野菜的"挑"字甚妙，不说"挖"、"割"、"剪"而只说"挑"，这是因为野菜都在草丛之中(马兰头虽然连片生长，但其间也有杂草)，需要蹲在地上拨草寻觅。当发现草丛里有一棵特别嫩绿的野菜，把剪刀头轻轻插进泥里，齐根部"喀嚓"一剪刀，然后连泥挑起，过程如同游戏一样好玩的。野菜品类极多，如卷耳、马齿苋、灰条、猫耳朵、枸杞、蒲公英等都是，但在嘉兴话里野菜却似乎专指荠菜，平常多吃的也就是荠菜和马兰头。吃遍各种野菜的地方的人，民性都是很坚韧，很能熬苦的。如江苏之高邮，浙江之绍兴，明代就有王磐、滑浩等大文人为之撰写、翻刻《野菜谱》这样的关注民生艰况的著作。 　　老嘉兴人在熬苦这一点上，是有一些软的。 　　从栅堰到小姚坟不过两里路，老远就可以望见旷野上孤零零矗着两个大坟墩，坟前站立着石翁仲和石马石羊。这两个坟墩很高，四周围以青石板，有几块塌了，露出里面的石椁。坟堂(墓庐)已然没 有踪迹了，那翠柳和桃花也早就消失无影，景象是有点荒凉，但在儿童的心目中却是趣味无穷。我们放下小篮子剪刀，有的"冲"到坟墩上翻筋斗、竖蜻蜓，有的去骑石马石羊，胆子大的由一人蹲下，一人踩肩上爬上去两腿分开骑在石人的脖子上，左顾右盼，洋洋得意。石人石马石羊的个数记不清了，但现在摆在揽秀园的两个文武石翁仲 和一对石马，便是当年小姚坟的遗物。 　　小姚坟大约是可以玩半日，当夕阳快要西下时分，我们身上已出够了汗，让晚风吹着很是凉爽。于是大家坐在坟前的草地上，开始玩起斗草来。斗草所用的观世音草，又名官司草，乡下别称黄茅叶草，是一种就地丛生、四季常青的药草，功能清热解毒。观世音草的茎很韧，结细花穗。斗草玩法是每人拔一根带穗的茎在手，两人一组，互相交勾拉扯，以谁先把对方手中的草茎扯断为胜。拉扯时，嘴中念念有词："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直到茎断为止。斗草时，各人小篮子里的野菜便作为输赢的彩头，往往到意兴尽时，有的人拎了满满一篮子野菜回家，有的人只好拎个空篮走回去，但心里并不怎么懊丧，地头上有的是野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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