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三　塔　记　游

四十来年前，嘉兴人去三塔大多必经西丽桥摆渡口，这个摆渡口大概维持到七十年代初、1973年间重建西丽桥时才结束。自从1949年5月6日深夜国民党蠢兵炸毁西丽桥(企图阻止解放军进入嘉兴)后，二十来年中，先由三塔村村民阿二摇摆渡船以利行人，阿二故世后，其子金观、宝观相继操此舟渡。那时乘坐摆渡船每人收费二分，回程不计。这二分钱在当时可以吃到半根绿豆棒冰，我们小孩子因此多有耍赖的举动：一哄下船一哄上岸，阿二(记忆中是一黑瘦老汉)管不住这么多"野小鬼"，往往只得立在船艄上顿足呵斥几声了事。 　　去三塔游玩大多是在春天，印象最深的是摆渡一上岸，劈面便是宽阔的塘河，河南岸一望无垠的田野；那水边的蒹葭杨柳，那田野上的竹林村舍，那阡陌连片的金黄的油菜花和紫色的紫云英，以及从农家墙头屋角俏伶伶探出来的二三枝粉红的桃花，真是无处不是触眼的"景趣"!走在塘路上，春风拂拂地吹来，河水活活地波动，河水波动的声音是舒缓的，一阵又一阵地向你亲近着贴过来。那时塘路上还有不少石牌坊，是否是"旌表节妇"的却记不得了。标号"一、二、三"的公墓系由姚氏创办，原名"福安"，传说守墓人是一位京剧名伶，常穿一袭黑丝绒旗袍，终身不嫁，与一爱犬相伴。民族英雄岳飞的家祠--岳王祠的原貌，以我这般年纪自然是不及见到了。这座祠堂最早由岳飞后裔岳元声建于明代万历年间，墙垣上书有朱色"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全国有多处岳庙，但岳飞的家祠，据我所知在河南汤阴故里有一处，再便是嘉兴这一座了。这座祠堂于五十年代初坍废后，直到近年才听闻到有重建的说法，但声音很轻。岳王祠在血印寺西侧，我那时去三塔第一个歇脚的地方是血印寺。寺不大，仿佛记得是三楹，浅窄的正殿上供奉一尊二尺来高的小菩萨，雕塑粗糙，破衣烂衫，很是穷苦的样子。到血印寺主要是瞻仰寺前石牌坊西柱上的"血印和尚"。嘉兴民间关于"血印和尚舍身救人"的故事是妇孺皆知的，故事是说明代初年倭寇侵犯嘉兴，在三塔塘抢掠数十名妇女关在岳王祠，后来被祠中的和尚全部放走，倭寇知道后怒极，将那和尚绑在石柱上活活烧死，不料那和尚的一腔鲜血沁入石柱，成一侧立的图像，经久不灭。血印柱至今仍在，我小时候听大人讲说这段故事时，对"血印和尚"总是充满了崇敬之情。从血印寺出来过岳王祠废墟不数步，便是茶禅寺和寺前的三座砖塔了。血印寺、岳王祠、茶禅寺、三塔似乎是连成一片的，前人造景也讲组合，不然独吊吊三个塔恐怕难以成为"嘉禾八景"之一吧。如东塔旧有东塔寺、汉朱买臣墓；如真如塔旧有真如寺，寺中有雷峰井、彩云桥、裴丞相清辉堂等，名堂多得很呐。 　　三塔都不甚高，七层砖砌，造型颇秀巧。我见到时东边和中间的两座塔刹像是都已损毁，但塔身依然很结实，倒塌不了的。三塔始建于唐代，此后的兴废几无记载，地方志上只注有"清光绪二年(1876)重建"。从1876年重建到1971年拆毁，我所目见到的三塔尚不足百年的历史。回忆当年的游踪，若不是春天的乡村美景，若不是农历三月十六三塔塘摇踏白船，若不是清明踏青挑野菜马兰头，若不是小孩子沿塘路在田头地边埋锅作炊烧野米饭，若不是血印寺"血印和尚"的故事，若不是茶禅寺里的"坐关和尚"，我想象不出就这三座塔究竟有多大的看头。若要发思古之幽情，颂西丽桥头的晨鼓暮钟，唱茶禅寺外的霜叶芦花，那是要请往昔曾来此一游的诗人们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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