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童　年　玩　耍

就我个人而言，回忆之事最可系念产，的无过于是童年。尤其是年过五十之的后，常常夜半醒来，耳边会响起儿时小伙伴们相呼去玩耍的声音，那声音渐渐地远去，消失在小巷深处……真是一切仿佛就在昨天!这种对童年玩耍情景的追忆，我想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大概都会有的。 　　童年玩耍，或说游戏，在南北各地大致是想似的，如放鹞子、粘"胡知了"(蝉)、捉蜻蜓、斗蟋蟀、做泥枪、捉萤火虫、捉迷藏、过家家、造房子、挑绷线、滚铁箍、吃"菱角"(陀螺)、踢毽子、养金鱼、削洋片、打弹子、跳绳、戴"胡脸子"(假面具)、玩官兵捉强盗、唱童谣……这类玩物、玩法大多散见于各种记风俗的书籍中，有的仅存名目，有的言之甚简。这是因为，记风俗与名物之文，历来是风俗易记，名物难述。即以儿童的玩具来说，我小时候玩的陀螺就有两种，一种是俗呼的"贱骨头"，有车木店做的，也有自己动手来做成的，它的形状若简单成是"圆锥"，尚难以达到状物传神的要求吧。至于另一种"菱角"，我查了《吴方可言词典》，只说是状如海螺而已，大约还是从某部古书上抄来的。记得小时玩"吃菱角"，又有别一种称之为"坦盘子"的，那要把它写出来就更费事了。陀螺有不少种玩法，叙述起来也是很麻烦，但我想若要介绍，就应当尽力去做好。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儿童玩具，大多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是时代发展使然。但也有个别的延续至今，依旧为今天的儿童所喜爱，如我小时在过年时玩的"胡脸子"，嘉兴话是把它念成"虎脸子"的这是一种硬板纸做的假面，所以在古代又叫"胡面子"。若要考查它的历史，却是很久远了，在《周礼》一书中就有记载，只不过那时候假面是铁制的，在军旅中用来"驱鬼"。假面是仿照人物或兽类脸形做成的面具，到魏晋南北朝时，"胡脸子"盛行于倡优者流，用它来表演故事。现在川剧中的"变脸"特技，说不定正是这一派表演艺术的衍流。十七、十八世纪欧洲流行的"假面舞"，我不知道是否和中国的"胡脸子"同出于一源，但年轻时看外国小说《铁面人》，记得书描写的跳"假面舞"者都是成年人，其中也有平时很谨严的绅士，但一到舞场上彼此就并无等级的拘束了。这样的场景，在外国电影里也是很多见的。欧洲的成年人可以戴上假面如孩子一般地嬉戏，比照我们自己，"胡脸子"除了供给演剧之用和儿童玩耍，成年人是绝对不会想到拿它来游戏一番的。我们一般的人，为衣食生计，明知道是在人生舞台上做戏，却偏要在大面上说些不相干的载道的正经话，并且是一生不倦地说下去。 这又是不戴"胡脸子"的另一种假面玩法了。 　　"胡脸子"多彩画，有点类似京剧中脸谱，两侧各有一细小的橡皮筋圈，套在耳朵上就算戴上了。其所画"眼睛"挖孔，使得"脸形"更显生动。从前过年时杂货摊上多有挂着卖的，几分钱一个，玩过年头扔了也并不可惜。我七八岁时最多玩的"胡脸子"是"唐僧和尚猪八戒，比较"关公赵子龙"，更计孩子们的欢喜。过了四五十年后，"胡脸子"的造型大多还是《西游记》里的那师徒四人，只是把硬纸片变成塑料的罢了。 对于游戏来说，这算不算是有一点"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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