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西门撒野

五六十年代时，在成年人眼里，西门野坦、荒凉，是无可称道的。但在孩子们的眼里，西门是大人管束不到的地方，在那里可以任性地玩耍，是撒野的乐土。 　　夏天跳进运河里游水，爬到乡下人的瓜船上抢瓜吃；秋天用草绳在两脚之间挽个"踩窝"，索落索落蹬上树去攀折野柴；冬天不会去了无遮拦的西门喝西北风的，但孩子们都在心里盼望春天快点来到，不必说坐渡船去河对面的三塔春游，在天官牌楼空旷的菜地里，拔一个过冬的老萝卜吃，为着防备种菜人家的干涉，时常会有一点惊险、充满戏剧性的表演。春天在西门最有趣味的莫过于钓虾了。那时西门一带只有一家碾米厂、县五金公司和地区五交化公司的仓库，这些仓库，通常大门紧闭，少有人进出。钓虾是在午后一段时光，坐在石帮岸上，把钓丝轻轻放入水中，钓钩上的饵不是饭粒便是豆腐干丁。不消多长时间，被鲁迅先生称作"水世界里的呆子"，举着一双长钳，慢吞吞地游过来，捧着钓饵开始享用它的美餐了，这时，只消把钓竿缓缓地提起来，"呆子"绝不挣扎，你尽可以欣赏它那沾了水的黛青的甲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时运河的水真是好，虾是怎样上钩的细节，全被看得清清楚楚。 　　在西门撒野，最好玩的自然是游泳。小西门那边，有一大片沙滩，被嘉兴人看作是天然的泳场。为游泳付出的代价也真够大!小西门每年都要淹死几个孩子，我的小学同学毛风就是在10岁那年溺死的，他的母亲--嘉兴产院有名的毛医师闻讯赶来，见爱子已无救，顿时嚎啕大哭，晕厥在河滩上。五十年代嘉兴的医疗设施普遍不怎么，尤其是孕妇生孩子，俗语有"一只脚伸进棺材里"之险。毛医师医德高尚，凭着精湛的医术，使不知多少产妇化险为夷，获得母子平安。如今她眼睁睁看着爱子夭折，这颗美丽善良的心怎能不悲恸欲绝啊。 　　尽管每年游水都死人，但这一点吓不住我们这班"野小鬼"，打摸潭(潜泳)、开水仗、不小心鼻子呛了水(我们称之为"吃酸梅子")，一个暑假就这样打发过去了。只是游了水回家的路上，为提防父母训斥，双手捧起路边的尘土往身上扑，直到身上划不出一道白印，个个像泥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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