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象棋国手高琪
  《嘉兴记忆》中的"市井艺苑人物"已写到15位,这一篇是收梢,写一写高琪先生。高先生的弈棋经历,我和张浩曾兄在1985年的《嘉兴报》上合作写过《嘉禾弈士沉浮录》一文,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高琪先生去世已整整12年了,他的形象一直深埋在我的心中,无法将他淡忘。我交游不算太少,但能始终以个人的人格魅力吸引着我,使我由衷地尊敬的是高琪先生。他家住在嘉兴城中椿树弄25号,是祖传的一幢三进深大宅,旧有世寿堂。高家祖上为安徽茶商,本姓高,曾祖父时迁居嘉兴,入赘吴氏遂复姓吴高。到祖父高子材时在北门塘湾街开设高恒源颜料行,家道殷富,衣食丰裕。高先生的父亲高玉衡不治生产,却喜好拍曲票戏,是一位艺术型的闲人,年轻的时候在家中养驴养猴子养鸟养蟋蟀。春天,高玉衡先生把驴牵出后园,的笃的笃骑着穿过世寿堂大厅,出大门过香花桥,去西门外三塔塘上游春赏景,这在现在的人想来是不可思议的。高琪先生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弟兄四个,他排行第三,几乎全部继承了父亲的秉赋。1985年秋天我第一次去拜访高琪先生,他身体状况已不太好,但家中仍养有几盆上品的蟋蟀,很有兴致地和上海来的虫友讨论养虫之道。他告诉我,大约每年的春夏两季是与象棋为伴,一到秋天心思就全在蟋蟀上了,并且延续到秋虫过冬。他床边的半桌上摆着一个红绸包起来的蟋蟀盆,是前辈棋人钱老先生的遗物。这是一只明代制的蟋蟀盆,比较名贵,高先生说已告知钱老的儿子,让他前来领回。
  高先生住在第三进东侧的厢房,地板间,不大,仅能容一床一桌一榻而已。榻是藤榻,平时有熟客来就躺在此榻上随便聊天。和高先生聊天是很有意思的,人生观、社会经验、棋道、虫经、古董玩器,他都有很精辟的见解,具有学者的风度。和高先生住在一起的是高师母严月琴,苏州人,貌清秀,性格温婉,烧得一手好菜。高比严年长六七岁,他们结合时都已人过中年。高师母有轻度的精神分裂症,一次病发竟数日昏迷不醒,高先生急忙把她的女儿叫来,拿出一包金首饰交待说:"这是你母亲的心爱之物,万一有不测之事发生,就由你保管。"高师母的女儿惊呆了,这一包金首饰少说也有六七两,这在当时可是一大笔钱!这件事使高师母深受感动,认定高先生是个君子。高先生和高师母感情深厚,虽然日子过得寒素些,但在精神生活上远胜于那些拥有很多物质财富的人。他们夫妇之间,从未有过口角,总是和和睦睦的。
  我有一时期常去高先生那里坐谈,高先生每晚喝一小盅红葡萄酒,菜是高师母料理的,三四小块豆腐油煎得两面焦黄,一小碟清炒肉丝再配上一点绿豆芽之类素菜,花钱不多却是很好的晚餐。高师母喜欢猫,养了一只波斯种的,浑身雪白,日月眼。1987年9月30日,高先生因病去世后,不过三个月时间,高师母因分裂症复发也随之而去。这只波斯猫由高先生的一位老友领去收养,不料此猫想念故主拒绝进食,数天后竟不知去向。
  高琪先生撰有《石杨遗局》、《吴兆龙弈谱》两书的评注(稿已佚),自创新谱《士角炮单提马抵当头炮着法择要》,连载于1986年至1987年的《嘉兴报》副刊。他对于"新谱"是很看重的,认为这是他一生从事象棋研究的结晶。
  高琪先生为人有傲骨而无傲气,重交谊而轻财。孔子说的"视富贵如浮云",用在高先生身上是很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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