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小说家许秉贤

写许秉贤最好由徐华令来写，许秉贤是华令舅舅，华令发表在1961年8月号《上海文学》上的小说《梭子爷爷》，是受了舅舅的熏陶而写出来的。他们舅甥之间，有别人不能替代的亲情。但华令自从夏间腰伤之后，至今尚未痊愈，看来难于执笔，而"嘉兴记忆"的"市井艺苑人物"这一节已到快要收梢的时候，就只好由我来勉力为文了。 　　我和许秉贤从未见过面，他五十年代在上海、杭州的报刊上发表小说时，我还在上小学。1967年秋许秉贤病故，我在乡下模模糊糊地开始对文学发生了兴趣，因此对于他的不幸去世留有比较深的记忆，知道他是一位躺在病榻上写作的作家，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对于他的身世，我直到前不久通过对他姐姐许冰燕老太太的采访，才晓得了一个大概。许秉贤于1928年农历十月初七出生在城北殿基湾的一个破落的书香门第，曾祖父曾为清末官吏，祖父是秀水县廪生，到他的父亲时家道已中落，不得已离家去上海谋生，后来在绸庄行业里颇为发迹。许秉贤肄业于省立嘉兴第二中学，不到18岁就去上海随父学绸庄生意，于解放前夕遵母命回嘉兴，在北大街老祥和银楼做会计。嘉兴解放后，他参加供销社的工作，成为浙江省供销联社驻嘉兴办事处的一名办事员，按现在的说法是一个享受全劳保的国家干部。1952年8月，许秉贤因患咯血症不能上班，被嘉兴专员公署具文作退职处理。据许冰燕老太太告诉我，当时拿到这一纸"退职通知书"时，许秉贤双手发凉、发抖，说不出一句话。家无恒产，母子两人今后依靠什么度日呢？他的创作动机大约就是这样被"逼"出来的，卖文为生，同时也希望能以病废之身为社会作一点贡献。1954年他发表了小说处女作《黄金坪的故事》，此后即陆续有新作见诸报刊。1958年12月发表在《文艺月报》上的小说《在理发店里》，是他的成名作。这篇小说赢得了文艺界广泛的好评，老作家魏金枝先生特为撰写评论。按当时流行的"短篇小说是截取生活横断面艺术"的说法，《在理发店里》确可称得上是无瑕可击的优秀之作。这篇小说即使以现在的审美要求来看，仍有独到的艺术魅力，在三千多字的篇幅里，出人物、出故事，把当时"大跃进"的气氛活灵活现的渲染出来，不是短篇高手是决做不到的，我因此觉得许秉贤当年一定是精读过契诃夫、欧亨利这些外国短篇大师的优秀作品的。1959年东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了许秉贤的小说集子《我的二嫂》。1959年之后，直到1967年8月8日去世，许秉贤创作从未间断，屡有佳作问世。("文革"开始后，停止创作，以修改旧作遣日)。 　　许秉贤自五十年代中移居城中椿树弄姜家花园内，六十年代后住到姜家花园斜对面的石库门某号。他病情最严重时，双脚稍动即咯血，于是让母亲用布带把两只脚缚住，半躺在床上，胸前竖起一个讲义夹，拿笔在方格稿纸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抠着写。上海《十年文学选》寄到他手中时，他拿不动整本书，让母亲一页一页拆下来供他阅读。《上海文学》的编辑、作家罗洪两次到嘉兴来看望他，并赠给一台收音机，让他能在写作疲倦后有所消遣。他的生活来源除了稿费，每月由街道救济15元，还有外甥(徐华令)在部队当兵时寄给的津贴。许秉贤很爱孩子，他在枕边放有一面镜子，可以通过镜子看到叩门进来的人。如果是邻居的小孩，他必用吓唬的口气说："眠床底下有老虎哩。"不让孩子靠近床，是怕病菌传染给天真可爱的孩子们。他在镜子里看几眼邻居家的孩子，这已经是除了创作之外，惟一的生之乐趣了。 　　许秉贤没有结婚。他原先有一女友，自咯血后因怕连累所爱之人，他便主动断绝了与她的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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