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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夕阳贤娼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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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娼弄在今商业大厦稍东面,已是踪迹全无了。在古街巷里头,比较有故事可说的,首推贤娼弄。六十年代初,我上中学在大年堂前的建中,从人民路禅杖桥家里出来,往南走贤娼弄是必经之路。弄北起中山路,向南折东与县南街相交,是一条曲尺形的石板小巷。1949年后,改名自由弄,但老嘉兴人依然习惯叫它"贤娼弄"。"贤娼"之名,是弄的转角处有一座苏小小墓。这座墓在我见到时,已只是一抔黄土而已。墓前有一碑,单书"苏小小墓"四字,没有朝代。尽管苏小小墓只是荒土一堆,但历史上却不绝如缕地流传着她的故事。苏小小本系南齐(479-502)时的歌妓,《古乐府》里刊有她作的一首诗:"郎骑青骢马,妾乘油壁车。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缠绵悱恻,哀惋中表达出对爱情的忠贞!苏小小死后葬于嘉兴县前。唐代诗人徐凝作《寒食》诗云:"嘉兴郭里逢寒食,落日家家拜扫归。唯有县前苏小小,无人送与纸钱来。"这首诗可证嘉兴苏小小是有别于杭州那位苏小小的(原西湖边上的苏小小墓建于宋代)。唐代还有不少诗人,如张祜、李商隐、李贺等,都有关于嘉兴苏小小的诗。这一流风余韵延续至清初,大诗人朱竹垞还专为苏小小作了一次考证。 以上所说,有地方志可查阅。我今想说的是,对于三十多年前的贤娼弄的一点印象。我上中学时,对于苏小小可说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那里临近水滨的地方有一个墓,很荒凉。而对于贤娼弄记忆最真切的是弄口的绍酒店,有楼,楼上不见有什么营业,楼下有一些散座,也很少看见有人坐在那里喝酒。其时正逢"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这家绍酒店每天供应一种酒菜:红烧兔子头。 建设中学的吴校长善于经营之道,办了个五金胶木厂,有三四台压机,让学生们轮流上夜班,做肥皂盒、胶木筷,名曰"上劳动课"。吴校长很"大路",学生每上一次夜班,在完成一定产量的前提下,发给二角夜班费。这二角钱可以吃到四只红烧兔子头,我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每逢轮到"上劳动课",在学校办的食堂匆匆吃过夜饭(那时的饭菜很粗劣,常常是发腻的甜菜梗子,象硬纸板一样厚而无味的海带,没有油水),趁着夕阳尚未沉落的当口,呼啸着奔向贤娼弄口。绍酒店的胖阿姨,端着一大锅子热气腾腾的红烧兔子头笑容可掬地说:"小弟,来吃哈,百热沸烫的兔子头!"在夕阳的余晖照射下,煮熟的兔子头红油漉漉的,香气扑鼻,格外诱人。兔子头上的两块巴掌肉最经吃,也最有"肉"的感觉。其次是兔舌,现在才知道这可是很好的下酒菜,但在那时总觉得不如巴掌肉的香而有嚼头。我们年龄都在十六七岁,牙齿好,有一股少力,咔咔咬开头盖骨,用手指头挖里头的脑子吃。胖阿姨的兔子头烧得真是好!连雪白的脑子也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红油色,咸鲜滋滋的!胖阿姨,你如今在哪里?还记得当年夕阳西下时分聚集在贤娼弄口吃兔子头的中学生吗? 1967年,我已在乡下,听说居住在贤娼弄内的江南著名笛手许鸿宾先生去世了。许先生是昆曲名家,人长得清癯,蓄一点花白胡须,神态安祥。他的家也是我上学必然经过的,客堂间临街,很整洁明亮,摆着八仙桌、太师椅、长条几,几上有瓶缶之设,墙上悬挂中堂对联,很是古雅。许先生六十年代初去北京中央电台演奏笛子录过音的,想来他和俞平伯、许姬传等先生也有交游。"文革"开始,许先生是在看到某当权派"游街"后,受了惊吓死去的。 1970年秋末,造反派挖苏小小墓,大约本想挖到金银财宝或鞭尸以泄其对封建"流毒"之恨吧。不料,掘土三尺一无所得。挖坟最起劲的矮胡子随口骂了一声:"戳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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