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寻踪郑家埭

嘉兴地名中凡是称之为"埭"和"头"的，如朝东埭、槐树头，街的一边必是临河的。郑家埭东起秀州路，西止人民路，全长220米，宽2米，石板小路。这条路，准确一点说，早在我出生前，往东去的一半已是杂草丛生的河岸了，而且找不到郑姓的人家。这条路上有名望的是谭家，谭氏的宅邸八扇黑漆大门，门前一块很宽阔的地坪，长着两棵合抱的朴树，还有一个大石埠，显摆出官绅门第的气派。郑家埭有谭氏这样的显赫人家，那末它何以姓郑而不姓谭呢？原来清代咸丰之前，这里确乎住着郑姓，并且广宇崇栋，为郡城数得上的"大房子"。郑氏祖辈从浙东来，至郑世元占籍秀水（嘉兴），到现在嘉兴的一支已八代，堂名为"书带草堂"，是以诗书传家的。太平天国时期，嘉兴世家大族的巨宅大半毁于战火，如甪里街一带几成白地。大约在那次战争之后，郑氏迁居到项家漾，此地便只保留了一个地名。谭氏的中兴是在光绪甲午年间，距天国之战已过去了三四十年，以经营衣庄典当骤富，乃在郑家埭构造华屋广舍，并建起了一座祠堂，称"慎远义庄"。但不过六十来年的光景，谭家就衰落了，变成了七十二家房客，就连那座有八扇黑漆大门的门厅里也住了两户人家。谭家墙门的西边，有一家袜厂，是家庭作坊式的，五六十年代还在经营。主人是一位文弱的老先生，有七八部织机，轧轧的织袜声终日不绝。从谭家墙门往东去，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兴兴裁衣店，专做中式服装。兴兴是一手艺高超的老裁缝，为人很恬淡，整天只是埋头裁剪、缝纫，很少看见他说话，即便说话声音也很轻。兴兴老师傅年过八十还在做他的裁缝，他应该是嘉城里最后一位专做中装的老裁缝了。 　　兴兴裁衣店东隔壁是许家，也是墙门庄，但比谭家小多了。许家和我家有些来往，许家婆婆很健谈，和我祖母同辈。她家境富裕，年轻时家里是使唤佣仆的。许家婆婆对于年轻女子夏天傍晚穿着短衫短裤在门口乘凉的样子很看不惯，经常说："要死快哩，一点也没有规矩，一点也没有规矩！"大家听了都觉得好笑，解放好多年了，许家婆婆怎么还是老思想呢。许家隔壁好像是一户种菜的人家，有一个园子，园里有碧绿的菜畦、疏疏的竹篱。再往东走，到了樊公桥，桥头有一墙门庄，大小如许家。这户人家姓赵败落得最彻底，两个少爷抽鸦片，沦为乞丐，都饿死在街上。从樊公桥往东一百多米，便是我前面说的杂草丛生的河岸了。在草丛之中有一条窄小的泥径，那多半是让小孩踩出来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从这里走去新马路玄妙观，因为不但沿途可以看看河岸上的野景，还可以随心所欲地玩耍，捉青蚱蜢，扑花蝴蝶，采摘路边的蒲公英，放在嘴前噗的一吹，无数洁白的"小降落伞"轻轻地随风飘去。路边的杂草中有一种"白茅"，它的穗是可以吃的，咀嚼时嘴巴里感觉很"绵"，有一丝清凉的甜味，我们管它叫"糯米饭"。还有一种"狗尾巴草"，它的穗毛茸茸的像手指头粗细长短，我们把它从茎上掐下来，放在左手心里，右手手指捻动穗柄，嘴里念念有词："小狗乐乐跑出来，小狗乐乐跑出来。"不一会，便有黑芝麻似的草秄蹦几粒出来，弄得小心窝里痒几几的。 　　这一百多米长的河岸，北侧是墙垣，半当中有一座日本人筑的碉堡。墙垣里面可以看得到的是一座高大的石牌楼，雕饰很精美。这是当年谭祠的所在。从我记事起，谭家祠堂　所有的建筑：庄厅、半亭、花厅、拜坛等等，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了这座石牌楼。谭祠内旧有石舫，是当时嘉兴文人雅集宴饮的地方。我多年来注意搜集这方面的资料，除了几首七言、五言四句头的旧体诗，没有菜肴的名色，更不用说成"系统"的谭氏家菜的菜谱了。

联系电话：(0573)2082264 电子信箱：webman@mail.jxptt.zj.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