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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新塍杂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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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去新塍是在有朋友参与的一次知青打群架之后,那时新塍还没有公路,我们一行七八人是从嘉兴乘轮船去的。在新塍东栅上了码头后,朋友指点着告诉我,他们前几天就是在轮船码头月洞门出入口打的架,一起去的某兄会武术,把一根二尺长的白蜡棍舞得十分灵动,他指东打西,飘忽无定,逼使以"黑胡子"为首的对方不得不从小蓬莱方向溃退。"黑胡子"是新塍乡下的"一只鼎",这次被朋友他们打翻了,值得祝贺,因此我们去新塍是去喝"庆功酒"的。 那天我们落脚在陆家桥堍吴家弄一位老新塍家里,主人和两个儿子都是泥水匠,为人极慷慨大度。我们在他家临河的后厢房里喝了大半天酒。(新塍酿造厂出品的糟烧上口很滑,我那时的酒量可以喝两公碗不醉。)后厢房窗下即是市河,并有一块活动地板可以掀起,从通道下去便是河埠。这是水乡河房常有的构造。(嘉兴"金九纪念室"说明文,把这种"构造"说成是"秘密通道",是失之考察的。)却说那天酒喝到七八分时,来镇上卖菜买什物的农民大都已从小饭店出来,纷纷下船准备回家去了。市河上顿时喧闹起来,一只只小船从我们喝酒的窗下摇过去,不时地听到"推艄""扳艄"的吆喝声。喝过酒的嗓子连气息也是醉迷迷的,那"吾奴"、"吾拉"使你直觉到土著人性的朴厚。在水边的河房里喝酒、大声地说话,看看河上行走的船和船上的人,看看橹桨拨起的那一点汪东汪东的水波,以及水波里摇动着参差的房屋、桥、人和日光的影子,那种状态是最有意思的。 当夕阳尚未落下去时,我和朋友乘兴去逛了小蓬莱。这是本地的名胜,园中的建筑物不多(蓬莱阁还没有造起来),著名的凤山(太湖石堆叠的假山)像是刚刚修整过,石头边上的泥还很新,整个园子看上去有些荒芜,但甚有野趣。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棵树龄1400余年的梁代银杏和树旁能仁寺残垣上明代陆光祖撰的碑文。这几块碑,还没有乱画乱刻的痕迹,想来是游人中的恶客尚未注及于此的缘故吧。能仁寺建于梁天监二年(504年),旧有金刚殿、大雄宝殿、华严阁、陆宣公祠、蚕皇殿、轩辕殿等。能仁寺历经兴废,最后一次毁灭是在1938年6月10日,日寇入侵新塍时。我记得地方志上记载,能仁寺有十二禅房,小蓬莱即其一。小蓬莱亦名环清房、小桃源。 我和朋友从小蓬莱出来,天已经黑了,走上问松桥(桥堍已有些塌),镇上的灯火昏黄,下午已成冷市的那些店铺,都早早打烊了。以方位命名为中北、东北、西南的三条大街上,已很少见到行人了。比较起来,倒是蓬莱书场的夜书正在开场,琵琶和弦子在不甘寂寞地丁冬弹唱。 我那次初到新塍,喝到了很好的糟烧,但对于另两种名品:高公顺糟蛋和李永泰生糖猪油糕却是无缘口福了。据许明农先生说,李永泰的生糖猪油糕厚不及半寸,呈透明状,嚼之甜糯而吤吤有声,三四十年代是热销上海并南洋群岛的。 新塍和王店是嘉兴的两大名镇(新塍镇始建于唐,王店镇成于宋元),两镇的人文,都有一个极盛的时期。王店在清初至中叶,有朱彝尊、周青士、前后"三李"(李绳远、李良年、李符,李富孙、李超孙、李遇孙)等人,汇集成梅里诗派,在浙西的诗坛上很有影响。而新塍一地则自晚清到现代,出现过许羹梅、高次愚、高慰如、徐小隐、严一萍、姚颂椒、郑折三等书画金石名家和诗人。我七八年前读过郑折三的《新溪棹歌》,诗界已拓展到国内时事,远不是团扇作手之辈所可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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