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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 兴 记 忆 | |||
羊 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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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世纪初嘉兴人习惯上不吃牛肉,但对于羊肉普遍是认同的。家常羊肉的吃法是大块红烧,配料加黄酒、糖、红枣,烧时先放几个萝卜拔除膻气。这种红烧羊肉基本上和小饭店的"酥羊大面"相似,只是一般的家庭多在冬至的前后烧煮,以为食补。嘉兴有俗语"要吃羊卵子,不顾羊性命",我始终弄不明白羊卵子有什么美味,竟值得如此的推重?或者从滋补强身上说,民间向来有吃什么补什么的说法,那末,肾亏的该吃羊卵子吧,缺血的该喝红桃K吧(六七十年代,打鸡血针大行其道),脑子不够程度的就该请"送礼只送脑白金"吧。 我个人对吃什么补什么的说法,一向认为绝不可取,觉得这是民性中的致命的痼疾--凡事执"循环论"或"报应"观--在作祟罢了。比如羊肉,我们喜欢吃它首先想到的该是羊肉的滋味鲜美,而每一地方的嗜食习惯又无不跟一地方的历史、乃至生产和生活传统有关。江南一带,有不少地方的人嫌羊肉腥膻而将其摒之于门外的,而嘉兴人独偏嗜羊肉,这固然是因为丝绸之乡,多蓄养羊的缘故(农家植桑养蚕,秋冬桑树枯叶可供饲羊,这是家庭副业的两利之事),但更主要的原因恐怕跟历史上的"商贸"大有关系。嘉兴一地,食羊肉享名最久的当推海盐澉浦,这地方自唐宋起即辟为对外通商港口,据记载,宋代经海路来澉浦的多有中亚、西亚的穆斯林,这些穆斯林商人的到来,对当地的饮食习俗无疑会产生不小的影响,于是至元代遂传有为杨梓所烹创的鱼汤羊肉(红烧羊肉加鱼汤以取"鲜",此说近似拆字法,不可取)、芋艿烧羊肉,至今仍为食客称道。其实澉浦羊肉正宗的烧法还是"酥羊大面"式,和嘉兴的烧法近似,只不过澉浦所用系山羊(嘉兴为湖羊,即绵羊),并且最好是阉割过的山羊,取腰肌切成大块,用草篦扎结,放入蒸缸加红枣、生姜、茴香、黄酒、红糖、酱油等佐料,经文火煨煮一宿,羊肉酥而不烂。酥羊肉一块(约三两重),面条一碗,五加皮一小瓶(二两半),这在嘉兴被视为秋冬两季的美食,近年已发展至除早餐之外,夜宵也多有年轻男女围桌而啖肥羊大肉。 食羊肉历史其次早的要算桐乡的乌镇。乌镇自宋室南渡之后,北方士大夫多有卜居于此者,北方人的饮食习俗,我以为保留在乌镇红烧羊肉上的最为显著。乌镇的红烧羊肉,是把整个羊大卸几块,放入一大铁锅内加茴香、酱油等佐料烧煮,吃客取食,店主用刀切块过秤,带有胡人"割食"的旧风。这种吃法是很有豪气的。设想一下,手拎一瓶酒过羊肉店大呼"来一块羊肉",店主提刀应声而出,捉着热锅里的羊腿,刷刷几刀割下红酡酡香气扑鼻的一大块来,这过程的可视性极强,食欲也会由此而大增!到乌镇吃羊肉,你至少也得来上大半斤!乌镇饭馆里有一种红烧羊蹄膀,这是我在嘉兴从未吃过的。又,桐乡人爱吃的红烧胎羊肉,这很能使人想起"羊羔美酒"的古语,但在嘉兴仿佛还不大能够被接受,想到这么稚嫩的小家伙连母乳都来不及吃上一口,就被送到筵席上来充作美肴,终究是有些"罪过"。 嘉兴王店的白切羊肉,新塍的压板羊肉,洛东桃源一带的酥羊肉,老东门回民的红烧羊头肉,以及"脑眼汤"(羊脑和羊眼同煮,加新蒜叶放汤,美不可言),那都是羊肉的名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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