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走过张家弄

我5岁那年上幼儿园，第一天由祖母送去，之后便自己来去了。我家离市幼儿园（即今第一幼儿园）不算太远，从我家所在小落北（即人民路）出去，往西过菩萨桥即是张家弄，这是我去幼儿园的必经之路。菩萨桥从前桥栏和桥柱上雕刻狮子，是南宋时候的古桥。菩萨桥东堍，依次是杨氏命相馆、徐姓酱园和观音堂。杨氏命相馆紧靠菩萨桥，临街的客堂里挂一幅鬼谷子画像，凹眉凸额，双目如炬，有一点神秘主义的气息。那位算命的杨先生，面如妇人，很白；眼睛似盲非盲，时常眯睎着，借助那一点余光可以辨识写在红纸卷上的黑仿宋（杨先生备有许多红纸卷，上面用墨笔写着天干地支和八卦的卦名，算命时由人自取）。我走过命相馆时，经常看见有乡下人跪在鬼谷子像前磕头，而杨先生侍立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的。 　　走过菩萨桥便直对张家弄口了，右转角即现在鸳鸯酒楼的地方是一家文具店，经营笔墨纸张。这家店的门前卧着一条卷毛狮子狗，这狗很温驯，且长得异常壮硕，有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孩时常骑着走来走去。 　　张家弄长仅330米，宽仅3米，最窄处恐怕不过2米多一点。石板铺街，两边商店、居民住宅的阶沿石很高。弄内无分晴雨，总是很潮湿。我的印象里，一走进张家弄，除了弄口那条长得像小牛的卷毛狮子狗，还有一个驼背的中年人挑着满满一担水在人群里挨挨挤挤地走。说到人群，那时张家弄该是全嘉兴城人烟最稠密处。弄内的旅馆、酒店、茶室就有中央旅馆、西湖旅馆、一壶春和群芳茶馆及漏顺大鸡面店等十数家，再加上一个集吃茶、下棋、看戏等娱乐大成的寄园，张家弄白相人多是其特点。我其时年幼，当然不会注意到此，便是三家鼎立的五芳斋粽子店，感觉也甚模糊。从张家弄一直往西走，到人民电影院的地方，有一棵合抱的枫杨树（此树至今犹存），树身上长了一个个碗大的瘤子，树下有个香烟茶水糖食摊。摆摊的老人模样很和气，我从老人的手里买过两分钱一块的雪饼吃。绕过大树便算走出张家弄了，穿过少年路往西走眼前豁然宽朗，是一大片泥地白场。场南边是精严寺的后墙垣，场北边是秀水县文庙（即今文化馆及实验小学分部），青碧的石栏石柱，门墙高大，里面是很大的园子，古木森茂，但殿堂看上去却有些敝旧了。秀水县文庙往西去一点，便是市立幼儿园，左边是一幢有园子的小洋房，好像是某个机关的驻地；右边是东阳会馆，也是西洋式建筑，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坐在阶沿石上打盹。 　　这一大片白场按理有街的（学前街），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印象里并无街路，大概人都不喜欢处在狭小的空间里，即使是儿童也同样，一走出张家弄蓦地天地空阔，呼吸也舒畅极了，哪里还会去管它有没有街路。记得某年秋天，大白场上空汇集成千上万的红蜻蜓，幼儿园的青宝阿姨带我们出来观看，指点着数不清的蜻蜓说，这是天上的仙家公公招引来的。我们伸长了小脖子，仿佛真的看见了云端里有一个白胡子的仙人在向我们微笑呢。 　　写到这里需要交代一下市立幼儿园了。这幼儿园是1951年秋创办的，园址至今未变。我上幼儿园时，园中只有大、中、小三个班，也即三间教室。供儿童玩耍的东西不多，有一个木头滑梯，二三匹木马，一二个翘翘板，都是油漆成绿色的。教养员不过四五个人，职工大约是两人，其中一位便是青宝阿姨，她负责管理我们饮食、睡午觉，午觉醒来听她讲故事，讲的多是荒诞不经的神仙下凡，普济穷人，使脱苦海。这是那时候幼教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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