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再说禅杖桥

禅杖桥我童年、少年时代的游钓之处，我的记忆就像是从前桥下清澈的水，把每一块记载岁月的桥石抚摩了一遍。禅杖桥在人民路南段的当中弯，狭长的市河从北门流经这里兜成个湾，一脉水往南过板桥、西埏桥、流入洲东湾，一脉水过禅杖桥向东接通荐桥河。我称之为"湾"的河面很阔大，可以停泊十数条木船。"湾"的三面都是人家，而桥北堍周姓的住宅更像是一座水榭。春天，站在桥上往东看去，两岸野花杂树，浅流潆洄，那里的住户很有一点乡野的趣味。 　　禅杖桥是一座石板梁桥，桥墩大青石块垒砌，单孔，宽大方正；桥面铺以麻石板，两边桥栏石可以坐憩。桥下南北左右有三个大石埠，提供浣洗、汲水的便利。这座桥，据《嘉兴府志》记载：古时为船场桥，其地有船厂。宋代即知名。诗人汪莘《秀州船场桥玩月》诗云："鸦声欲断雉声起，柳眼已青桑眼黄。故乡春事正如许，春事又缘思故乡。"汪莘不是秀州（嘉兴）人，是船场桥头的明月，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这首诗写得并不高明，缺乏应有的环境交代。在汪莘的时代，此地的造船业兴起不久，应该是很大的一个"船场"，那些桑柳只是点景罢了。我在上中学时，偶然发现一块禅杖桥桥碑，把这座桥的历史至少推前了千把年。这块碑嵌在周家的河帮岸墙上，青石，大约高可1米，宽半米，一笔楷书。以我那时的程度，自然还读不通碑上的文字，只是大约模知地晓得，晋代有一高僧云游至此，为河所阻，乃投杖作渡，于是名禅杖桥。这些文字的民间文学色彩很浓，而民间传说多的地方往往可以"印证"历史。晋代，距嘉兴建城后（吴·黄龙三年，公元231年）还不到一百年，佛教的进入嘉兴自不待说，而那时禅杖桥一带，或许和晋人干宝在《搜神记》中提到的"吴时倪彦思任典农都尉，家居嘉兴县西埏里"一样，已经成为城中的街巷了。 　　禅杖桥河湾，在五六十年代时，每到秋冬之际总有七八条乡下来的垃圾船停泊。这些垃圾船主要来自桐乡和新塍，那里的乡下人趁着农闲的当口摇着船到嘉兴城里来"捉"垃圾　，把一担担垃圾装满一船，运回去卸在桑树地里作壅壮。一船走了，一船又来，直到年夜脚边，河面上忽然显得空荡起来，是捉垃圾的乡下人回家准备过年了。有不少垃圾船因为年年来，和禅杖桥一带的居民成了熟人，彼此都能叫得出姓名。久住　城里的孩子们对船上的生活充满了好奇，觉得那里有看不厌的"故事"，每到夕阳西下时分，爬卧在桥栏石上，目不转睛地看船上的乡下人如何舀水淘米，点火煮饭。有时看他们围坐在船艄上喝酒、吃菜，红头赤耳地大声说话，觉得他们真是自由快活极了。而"捉"垃圾的乡下人确乎也是自由快活的，清早起来挑着一付空箩筐上岸，手里拿把小铁扒，似乎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里转悠　，到各家各户搜集垃圾。待两个箩筐满得堆尖了，吭哧吭哧地挑回来。那时人的日子过得单调，生活垃圾也随之并不复杂，"捉"垃圾的用稻草把垃圾裹成一个个包，齐船舷码高，舱中间堆放散装垃圾，这样就不会把垃圾撒落到河里去了。沿河的居民对于垃圾船也并不厌憎，相反，见到熟识的垃圾船这回没有来，忍不住从临河的窗口探出头来问一声："老四呢，老四怎么没有来？" 船上的人高声答道："老四的女儿出门（结婚），在乡下忙着办酒呢。"或者说："老四和泉林都去苏州卖腌菜了，没有来。" 　　像这样的对答，有时在禅杖桥一天里要有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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