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　兴　记　忆
	灶头、柴及其他

这一篇专门写一写有关灶上的风俗和煮饭所用的柴。先说柴。旧时嘉兴城里的居民一般家中都备有柴间，或在楼梯脚下，或在宅屋的一隅，面积虽不大，但为防火患，柴间和灶头间总是隔开的。一年之中所用的柴为数不小，大约分软硬和介于软硬之间的三种。软柴即稻草、麦秆之类，容易燃烧，但积灰甚多，不易处理（乡下的稻草灰积一年后都用作秧田，在城市则稻草灰多了无处囤放），故多作引火柴。硬柴即桑树条、杂树爿、枯竹之类，火力旺，经烧，并且余烬可以煨砂锅(砂锅里煨肉很香)，在冬天则加点木屑派生个脚炉的用场。不少人家的灶边都放一个贮水的瓮，把未燃尽的桑柴丢入瓮中待火灭后取出晾干，即是很好的炭薪。烧硬柴多在逢年过节时，其时每户人家连日烹煮大鱼大肉，所需要的柴火是要特别能耐烧的。在平时嘉兴人比较喜欢用毛豆梗、麻杆之类介于软硬之间的柴火做饭，这一类柴火烧起来劈啪作响，灶口很是热闹，而且火头长(仅次于硬柴)，焖出来的米饭格外香糯。米饭，还有嘉兴人最爱吃的白斩鸡、霉菜烧肉和腐乳肉都是靠火功焖出来的。嘉兴人有一句俗语叫做"千烧不如一焖"，讲究焖功恐怕不只于厨灶之道，世界上有些事情其实是急办不如慢办，这里头是有一点哲理的。在这一点上，嘉兴人是很聪明的，而"千烧不如一焖"或可算作是嘉兴人发明的处世名言吧，其遗风亦影响至今。 　　城市居民烧的柴火都由乡下农民供给，那时嘉兴城内各条小河里经常有农民的柴船摇来摇去叫卖，你只要喊一声"买柴"，那柴船便飞快地摇过来泊岸。称柴的秤是一杆大秤，秤星到梢有二百来斤，需要两个人抬着称。农民把柴从船里挑上岸称过后，一直挑到你家里，服务是很周到的。柴船里的柴，稻草、麻杆、桑树条、毛豆梗等等，视农事的先后上市，满足需求，一年四季不用发愁。六十年代开始改用煤炉做饭菜，灶头大多拆光，有一时期煤球(饼)供应显出紧张，这使很多人家怀念起旧日的柴灶来。 　　回过头来说灶上的风俗。大家都熟悉的灶上风俗是农历十二月廿三或廿四的"送灶神"，这位传说中掌管一家祸福的神仙，每年都要在廿三或廿四这两天里上天向玉皇大帝禀告人间善恶，因此全国各地旧时都有祭祀灶神的习俗，把酒、糖糕、果子等置于供在灶山上的灶神像前，点燃香烛，磕头作揖，马屁拍足，务请上天后多言"好事"。然后将灶神像焚烧，算是恭送上天。过七八天后，到正月的初一或初二，灶山上换上新的灶神像，点上香烛以示将这位神仙爷从天上接回了家。嘉兴人对于这位爱打小报告的神仙，特别赋予女性化的称谓："灶君太太"，个中的原因，我始终弄不明白。但倘以为爱打小报告多是女性所为，那将是大错特错了，我们试看各个单位里头，若以男女成等数计，打小报告的人无论如何也总以男性居多。打小报告是最阴险的，也最见不得人，因此打小报告的人特别需要有撒谎的本事，把自己装扮得很关心人，很正人君子。在撒谎方面，男的比女的工于心计，并善于撒大谎，女性则顶多能撒一点小谎(典型的不在此例)，且多在家庭里头，用以调节生活气氛，往往是很有些美丽的意味。 　　除了"送灶神习俗"，从前嘉兴大多数讲旧礼的人家，凡男女说亲，媒人先至女家请八字，即女方的生年、某月、某日、某时八个字写在梅红纸上，交给媒人后，由媒人送至男家郑重其事地压在灶山的香炉底下，并告知男方家长：请来某家姑娘的庚帖。我不知道这一"手续"别的地方是否也有，但以嘉兴从前这一习俗而言，似乎这位"灶君太太"和男女的婚姻大事也有一定的关系。嘉兴方言"太太"，含有祖先和神鬼相混杂的意思，这比较很多地方称灶神为"醉司命"是要恭而敬之得多。嘉兴历史上民间戏侮神道的故事很少有过，戏侮神道是需要智慧和胆魄的。 老嘉兴人在这一方面表现得很一般。

联系电话：(0573)2082264 电子信箱：webman@mail.jxptt.zj.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