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乙庵先生七十寿序》(节录)

王国维

  关于沈曾植一生学术活动的评价,以王国维在《七十寿序》中说得最为恰当:
  先生少年固已尽通国初及乾嘉诸家之说:中年治辽金元史、治四裔地理,又为道咸以降诸家之学。然一秉先正成法,无或逾越。其于人心世道之污隆、政事之利病,必穷其源委,似国初诸老。其视经史为独立之学,而益探其奥窔,拓其区宇,不让乾嘉诸先生。至于综揽百家,旁及二氏,一以治经史之法治之,则又为自来学者所未及。若夫缅想在昔,达观时变,有先知之哲,有不可解之情,知天而不任天,遗世而不忘世,如古圣哲之所感者,则仅以其一二见于诗歌,发为口说,言之不能以祥。世所得而窥见者,其为学之方法而已。夫学问之品类不同,而其方法则一。国初诸老用此以治经世之学,乾嘉诸老用之以治经史之学,先生复广之以治一切诸学。趣博而旨约,识高而议平,其忧世之深,有过于龚、魏、而择术之慎,不后于戴、钱。学者得其片言,具其-体,犹足以名一家、立一说。其所以继承前哲者以此,其所以开创来学者亦如此。使后之学术变而不失其正鹄者,其必由先生之道矣。
  纵观近代儒林,沈曾植称得上是一位承前启后的大学者,一位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心的传统儒士,一位有着精深造诣和多方面艺术成就的文化名人。经过近一个世纪的风云变幻,沈曾植所追求的梦想和所从事的事业大都早巳烟消云散,难觅痕迹;但他毕生力行的儒家风范仍在影响着后来者,尤其是他晚 年倡导的振兴亚洲儒学的口号,在经过半个多世纪之后,终于得到学术界的普遍响应并为世人所接受,仅此一端就可看出他的识高议平及先知之哲。


                                --摘自清末民初文人丛书
                        《沈曾植评传、作品选》严明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