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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清代后期的诗歌
（道光至宣统年间）
近代中国的百年，是帝国主义、封建主义把中国逐步变成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的过程，也是中国人民英勇反帝反封建的战斗过程。百年风云激荡，志士仁人激昂。可悲可恸的经历，可歌可泣的斗争，使极大多数诗人的诗歌为之一变。近代诗词在中国古典诗歌史上留下了一个光辉的结尾。嘉兴诗歌也是如此。由于嘉兴地处东南沿海前哨，又是历代封建统治者重压重榨之地。帝国主义的入侵，更加剧了对人民的剥削，使诗人们早早感受到国家败亡、人民破产的忧虑。第一次鸦片战争，平湖、海盐一带人民直接遭受到侵赂者的蹂躏。乍浦的陷落，更留下血泪的创伤。这一切，都在诗人的笔下得到了反映。特别是长篇的乐府歌行体，适宜反映广阔的现实，因此得到长足的发展，留下许多史诗式的名篇。
近代中国也一直贯穿着维新人士与封建守旧派之间的激烈斗争，直到孙中山先生为首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派起来，遂使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制度宣告结束。一些封建文人，如沈曾植、王国维等，面临近代的骤变，一方面忧虑中国的前途，一方面又坚持传统的儒学。这种矛盾也在诗歌中反映出来。沈曾植以学问为特征的“浙派”诗歌和当时的“同光体”是同出一辙的。这也是中国古典诗歌企图抵抗诗歌改革新潮的最后一击。而王国维接受西方新学评诗论词，也说明新思想的不可抵抗。
下面介绍主要的几位诗人。
【黄燮清与海盐诗人】
黄燮清(1805—1864)：字韵甫，号韵珊，海盐人，道光十五年举人，以实录馆誊抄录用湖北补候知县。因病而未上任，在家修筑园林倚晴楼，栽花吟诗。1861年，太平军陈炳文部攻克海盐，黄西走湖北，任宜都县令。不久调为松滋县令，旋卒。黄燮清工诗、词、戏曲，有多种著作传世。其中诗有《倚晴楼诗集》十二卷。诗内容广泛，感情深沉，语言朴实流畅，不拘一格。乐府诗叙事清晰，现实感强；格律诗工整流利，稳健老成。有许多名篇传世。
《杂感》感慨帝国主义贩卖鸦片掠夺中国及对严重后果的忧虑：“祸乱伏隐微，所患不独贫。”
《灾民叹》通过衰州、泅州、徐州一带灾民情况纪述，描绘出一幅触目惊心的苦难图：“白骨浩纵横，零残手与足。村荒狗彘饥，矫尾食人肉。”表达“时艰乐土少，忧端两茫茫”的忧虑。《雨》写道光二十年的南方水灾：“江南禾黍地，半为芦获洲。”又加上帝国主义入侵：“况值海氛起，列舰森戈矛。”
《闻浙抚督师海上》、《乍川纪事》、《吊关中卒》、《京邸秋感》、《定海收复》等诗记录了鸦片战争的大致经过，特别是帝国主义攻陷乍浦、人民英勇斗争的史实。
《高税使》、《丈船行》等诗揭露帝国主义、清统治者对人民的残酷压榨。《广陵吊史阁部》则赞扬史可法的爱国精神，斥责南明统治者的荒淫误国。
另一海盐诗人陈景高，道光二十三年举人，有《绿焦山馆诗钞》。其中《浙东纪事》组诗写英军入侵宁波、宁绍道台罗桂昌自尽之史事。
【海宁诗人】
许 楣：字辛木，海宁人，道光二十三年进士，官户部主事。有《真意斋诗存》。兄许
也有文名，“时人以二难目之”(《嘉兴府志》)。潘衍桐《缉雅堂诗话》：“海宁许氏为两浙望族；一门著述数百种……皆有用之事。至珊林、辛木先生继起，文章政事，益大其门。世之论者，皆与查氏并称云。”诗能反映现实，诗风古朴质实。如小诗《述事志慨》：“杀人如草路隅横，消息乡关半未明。见说穷村了无寇。新来残卒作干城。”作者自注为当时清兵借“剿寇”为名，在海宁许村一带抢掠杀伤乡民二十余人之事而写。
王国维(1877—1927)：字静安、伯隅，号观堂，又号永观，海宁人，诸生，著名清末学者。曾任通州、苏州等地师范学堂教习、学部总务司行走。清亡后携眷侨居日本。19l6年归国，以“教授自给”。巴任清华研究院国学导师。后投昆明湖自尽。他通英、日、法文，先后从事哲学、文学、戏曲史、甲骨文、金文、古器物、殷周史、汉晋木简、汉魏碑刻、敦煌文献以及西北地理、蒙古史等学科的研究。一生著述六十多种，批校192种，成果丰硕，在国内外学术界有巨大影响。代表性著作有《观堂集林》二十四卷等。
王国维诗各体皆备。长诗古雅深沉，如《颐和园词》借园写清代兴亡史。诗作于日本时期。诗中充满对清王朝及慈僖又赞颂又哀伤的没落之情。《隆裕太后挽歌辞九十韵》写清末历史。《蜀道难》叙四川保路运动。《咏史二十首》咏史议论，时有新见。小诗清新可爱。如《秀州》：“看月不知清月长，归桡渐人秀州乡。天边远树山千迭，风里垂杨态万方。一自名园窜狐兔，至今禄水少鸳鸯。不须为唱梅村曲，芳草萎美自断肠。”
其他诗人：
查冬荣，有《诗禅室集》。
蒋光照，有《花事草堂诗稿》。
应时良，有《百一山房集》。
沈寿榕，有《玉笙楼诗录》。
唐仁寿，有《讽字室诗稿》。
【桐乡诗人】
严廷珏：道光时贡生，官顺宁知府。有《小琅
山馆诗钞》十卷，诗风古朴。《大关赈粜诗》写甲午年云南大灾，饥民饿莩遍地及诗人身为知府赈灾之事。
张梦庐：有《菱塘掉歌百首》，记述家乡朱村之事，诗风清新优美。如：“村北村西尽水乡，西塘过去又东塘。扁舟到处皆秋色，十里菱花冷夕阳。”
严 ：曾官知县。有《餐花室诗稿》。从宦西南，诗反映西南风土现实；如《西征曲》：“几堆白骨葬莱芜，是处青山叫鹏鸽。麦饭纸钱寒食雨，又添新官司哭头颅。”
严 辰：咸丰九年进士，官刑部主事。有《墨花吟馆诗钞》等著。
严 ：咸丰十一年拔贡，历官左州知州。有《香雪斋诗钞》。兄严锦也有才名，时人目为“二宋”。其《吴松口吊陈忠憨公》一诗赞扬陈化成抗击英帝国主义的精神，并感叹：“公在岂独全吴松，可惜当时唯一公。”咏南湖的诗有“怪底鸳鸯飞不返，湖边犹有战场花”，“生涯只合谋菱英，多少东南未种田”，写出了时代特色。
劳乃宣：同治十年进士，历官京师大学堂监督，署学部副大臣。有《桐乡劳先生遗稿》八卷，诗多记载当时朝政及京城之事。《寄赠日本一宫君》写与日本大阪《朝日新闻》社社员一宫房次郎交往。《车厂歌》、《后车厂歌》写同治、光绪时宗室礼王府与奸徒勾结欲霸占沫水县车厂村民土地，又勾结官府迫害乡民，造成冤狱，后经诗人为其鸣冤平反之事(时诗人在沫水为官)。
【嘉兴诗人】
于 源：贡生，有《一粟庐诗稿》。小诗清新秀丽。乐府诗能反映现实。曾组织过鸳湖诗社。前人评他：“诗派出入于南宋间，清而不流于薄，小而不入于纤，于近人中可以别树一帜。”(王稻《瀛懦杂志》)如咏嘉兴名产携李：“妻李未解兴亡感，苦觅西施指爪痕。”别有新意。又如《烟雨楼》：“犹忆亭阁夕阳中，吊古还来系短蓬。花翠颓红春一段，画图忆杀蒋琴东。”写到烟雨楼的荒芜。乐府《坐饭谣》写饥荒惨状：“富家有米陈仓烂，富家有财岂肯散?饥民更比饥鸿多，结队成群来不断。……东坐饭，西坐饭，王店镇上人至万。昨朝给钱巷棚里，百十七人践踏死。
泰光第：咸丰元年举人。工诗、词、书法。其《吊秦淮》八首写太平天国后的南京情况，有晚唐风味。
吴仰贤：咸丰二年进士，历官云南边东道。有《小匏庵诗存》十卷，诗各体皆备。其近体师承“浙西”、“秀水”遗风，思清笔健，幽衍售永，清丽纤绵，典雅端正，内容广泛。如《戊午北闹事发感赋》、《马龙行》等反映当时朝政时事。《黔中苗彝风土吟》组诗反映云贵风情。
褚荣槐：咸丰九年举人，官龙游训导。有《田砚斋集》。其中《吊四总戎》哀悼、赞颂王锡鹏、葛云飞、郑国鸿、陈化成四总兵抵抗英帝国主义进攻的爱国主义精神。
张鸣珂：咸丰十一年拔贡，历官义宁知州。工诗词，有《寒松阁诗集》。诗词皆承“浙西”遗风，婉丽清秀。如《出都赴保定途中杂诗》：“严城鼓角慎防秋，倒影桥栏浸碧流。可惜未曾窥晓月，一鞭残照渡芦沟。”
陈鸿浩：贡生，有《味某华馆诗集》。工诗、书法，长于古体。与日本诗人添进一、副岛种臣有文交，曾去日本。有《日本山城杂诗》。
唐 员：贡生，有《逸子诗草》，诗作较雄放。道光年间英帝国主义入侵乍浦，唐员曾参加守防王江泾的斗争。
孙 ：有《始有庐诗稿》。其中《洋径杂事诗六十首》，记载上海发展的情况。《观美国妇女秦娘操缝衣器缝衣》写缝纫机在中国出现的情况。
王甲荣：字部 ，嘉兴人，光绪十五年举人，官广西知府。有《二欣室诗集》八卷。“先生论诗，以雅正为归，不以时贤之吊诡幽涩为然。“部
先生诗，佳构绝彩，大抵情深志深，陶冶乎唐之玉溪，宋之剑南，而不为噍杀之音。”(钱仲联《梦苕庵诗话》)
诗多写当时朝政时事，诗风深沉古朴。长篇歌行体《彩云曲》写赛金花事，极为人称颂。《台湾秋兴八首》、《台湾感事》等写甲午战争时台湾政事，学杜甫诗风，深沉苍凉。袁世凯复辟，各省独立，一些奸徒趁机作乱，作《老革谣》刺之。其近体如《九江夜泊》：“夜泊古得阳，东南旧战场。临江犹戍鼓，断岸独危樯。野老余烽镐。将军几国殇?偶来一凭吊，烟月剧苍凉。”对仗工整，情感深沉。
【平湖诗人 】
张金墉：道光二十一年进士，历官侍讲。有《躬厚堂诗录》十四卷。《后感兴诗》、《挽杨发》等写太平天国事。
丁曙英：有《破砚斋诗稿》。
沈 筠：有《守经堂诗集》，其中有《乍浦杂咏》组诗。
俞 ：有《蹄涔集》六卷。《巨鱼行》诗记道光年间乍浦海边九
丈巨鱼搁岸事。当是鲸鱼。
钟步嵌：有《梦琴山馆集》。《题长水驿》：“墙角一行官帖在，大书严禁夜行船。”写到当时治安恶劣，“屋夜舟行，每遭盗劫，长官但禁夜行船而已”。
葛金琅：光绪十二年进士，官户部郎中。有《传朴堂诗集》。其诗句“明月在天如在水，秋声非雁亦非虫”为人称道。《畲女词》组诗写畲族生活风情。
【沈曾植与“浙派” 】
沈曾植(1850一1922)：字子培，号乙庵，晚号寐叟，嘉兴人，光绪六年进士，历官刑部主事、江西按察使、安徽布政使等。沈博极群书，为文恢丽瑰伟。舀子玖曰：“秀州文士，前有朱竹过培，后有沈子培。”清末，思想倾向维新变法。清亡后以遗老居上海，思想趋向保
守。有《海日楼文集》、诗集等。其诗内容广泛，诗风古奥深邃，博大精深，喜用佛典，为当时一大家。
胡先啸《海日楼集跋》：“先师沈乙底先生曾植，为清同、光朝第一大师。章太炎、康长素、孙仲容、刘左庵、王静庵先生未之或先也。……先生之学海涵地负，近世罕匹。诗词藉以抒情，因其余事耳。……先生学问奥衍，精通汉、梵诸学。先生视为常识者，他人咸诧为生僻。其诗本清真，但以捃拾佛典颇多，遂为浅学所訾病。”
钱仲联《梦苕庵诗话》：“乙庵先生诗，博大沈郁，八代唐宋，熔入；炉，为继其乡钱挥石以后一大家，可以药近人浅薄之病。”又《论同光体》：“浙派，这不是指嘉、道以前的浙派，而是指以沈曾植为代表的‘同光体’中的浙派。它和闽派、江西派都不相同。沈的同派是袁昶，继承者是金蓉镜。都是浙西人。…就艺术上力求奇奥这一点说，沈派倒和陈三立派近。所以陈衍也常将陈、沈并称。”
其名篇如《送伯愚赴热河》、《野哭五首》等诗，表达对维新人土志伯愚(珍纪兄)的情谊及对“戊戌六君子”的哀悼。
《怀道希》、《寄上虞山相国师》、《简黄公度》、《寄陈伯严》等诗记述与文廷式、翁同和、黄遵宪、陈宝箴等维新人士的关系及情谊。
民国后，沈曾植的诗大多表达对清王朝的依恋。
许景澄：同治七年进士，嘉兴人，官至吏部侍郎，曾任驻日、法、德、意、荷、奥、比公使。在与俄国等谈判中能据理力争。义和团运动起，他与袁相等人反对围攻使馆排外而件慈僖，被杀。后谥文肃。有《许文肃公遗诗》一卷。《晚晴箱诗汇》称：“作诗不多，其乡人辑成一卷，吉光片羽，固自可珍。”其诗古朴深沉，多有忧时之念。名句如“觇国屡询回讫马，筹边待献月支图”，“日南烽火忧时泪，江表弦歌待士思”等。
金蓉镜：字甸丞，嘉兴人，光绪十五年进士，官工部知事、湖南郴州知州。有《彪湖遗老集》等诗集，是沈曾植弟子。学者兼诗人。诗风似沈。其《资州行》写四川保路运动，讽刺督抚端方。
金兆藩：嘉兴人，光绪十五年举人，有《安乐乡人诗集》等。诗承钱载等秀水诗派诗风。曾协助徐世昌编《晚晴箱诗汇》。其中长篇歌行体《宫井篇》长达1316字，写珍纪之事。钱仲联称此诗“步武梅村；无愧诗史”。但诗中也充满对清王朝的留恋哀伤之情。
金 福：嘉兴人。长篇乐府诗《周福儿歌》写一女子在灾荒饥寒中的遭遇。
【近代女诗人】
杨素书：嘉兴人，有《静宜阁诗钞》。道光二十一年(1841)冬，杭州大雪成灾，曾作《十一月五日纪灾》诗：“楼台倾覆垣栋摧，苦无双翮能逃避。东邻西邻尽哭声，儿觅阿翁昆呼季。明晨里正偏报灾，五百余人道压毙。就中颇有未覆屋，危如果卵一丝系。”
吕逸初：桐乡人，曾任女校教员，热心教育。诗风雄浑，颇多忧时之作。如《忧国吟》：“沈忧日抱杞人思，伯见江山破碎时。叹息蛾眉难用武，临风空读《木兰词》。“休语红粉喜谈兵，为感时难也不平。屡欲愤提双剑起，桃花马上请长缨。“千秋女杰有秦梁，不信军中气不扬。我馈时难无死所，拼教马革裹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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