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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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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卫生系统组织的夏季疗养团在厦门呆了几天后,正欲启程赴第二个疗养点武夷山时。忽然发觉少了卫校的李颖老师。领队老魏十分焦急,忙问与李颖同住一个房间的许娜。许娜说自己昨晚正巧睡在老同学家,今早直接赶到大厅来集合了。老魏让她去问问客房的服务员,是不是李老师对她们关照过什么。 此刻,李颖却坐在由厦门开往B市的火车上。她脸色灰白,神情呆滞,给人感觉她的内心似乎方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般的撞山。李颖摇摇头,茫然地望着车厢外一掠而过的田野。 初涉鼓浪屿步行街,李颖为眼前的异国情调喷喷赞叹,心里自然地舒展开来,像长期被禁锢在贵族学校读书的女孩儿刚刚回到久别的家园一样。在椰子岛放下行李后,她便悄悄地独自溜了出去,边逛街边购物。李颖嗜好买各类工艺品,麻草织的,针丝绣的,贝壳、矾珠海石串连的,她都要。除了拼命工作,她的生活时常裸露出虚空和单调来。她购买和观赏工艺品其实是为了能在身心偶有烦乱骚动时,像清凉的山水给黏稠的有点发酵的情绪一点稀释。要说李颖真正喜欢的其实是游泳。游泳的含意并不是为解闷或填补,而是它会唤起一份甜美亲切的回忆。她的幼年大抵是在泳池度过的。那时多么无忧无虑啊。 李颖常常痴想,假如人也像某些动物能冬眠或冰棒似地冰冻贮藏该多好,那样的话;她现在必定将自己冰冻贮藏起来。事实上她正朝着这样的欲望靠近。在相当长的空隙里,她静静地窝在家里,安祥地面对邱涛深情的凝望,再与他聊上几小时,自然就忘了身边已日转星移。 李颖携大包小包走出一家店门时,正巧与文铭新撞个满怀。文铭新赶忙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一个纸包捡起,头还未抬就叠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李颖马上就认出了他,脸上却不争气地泛上了红晕,与她身着的粉红色连衣裙混然一色,煞是灿烂。在此之前,李颖只知道他是二院的推拿师,曾经把一个半身不远的患者治疗康复。这件事在B市曾轰动一时,可能缘于此,使他作为二院优秀的中青年知识分子来这里疗养。 “买回去送人,还是自己欣赏。”文铭新瞥了眼包里的东西,心想这类工艺品B市许多地方可以买到。文铭新这时也认出了她就是同一个疗养团的颇有气质、又非常秀丽的李老师,此刻脸色排红的李老师更是抚媚动人。 “自己欣赏。”李颖猜他一定在笑话自己,“在B市就没这个兴致了。” “……这倒也是。” 经过李颖的默许,文铭新提过她手中的两个包,一同回椰子岛。 这样一次巧遇,在临时凑到一起的疗养团里,他俩俨然是老相识了。文铭新高大深沉,有着两瓣厚实的嘴唇,笔挺的鼻梁,这都让一贯由我封闭的李颖对他也产生了亲近感。不用说,她喜欢与他结伴,比如一起购物、游快艇、去海滩踏浪。头两天,李颖还有点别别扭扔的 —来就随意了,李颖起先也蹊践这是怎么搞的,渐渐地她就懒得去探究它了。一个优雅美丽的知识少妇,每每有意无意地与另一位男士结伴而行,在疗养团里多少煽起一些好事者的流言萤语,有的甚至猜测他俩迟早会弄出点事来。李颖却一点未觉察到隐藏在周围的风风雨雨。她像进入了某种状态,变得容易激动、脸红。 文铭新总戴着一顶米黄色的宽沿帽,有时配上一副墨镜,李颖就笑他像外国电影里的私家侦探。这句带点俏皮的笑话,反而让文铭新的脸绷紧了,变得更像一名私家侦探。李颖心里好紧张,莫非他真的被她不幸言中,那有多尴尬。半晌,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妻子半年多前跟一个小日本跑了,在这之前,我却一点没能侦探出妻子的不轨行为。”沉默,她有些后悔说他像侦探了,同时李颖的心颤了一下,她想告诉文铭新她的邱涛也在一年前的一次外出比赛时,不慎被汽车撞死。她的邱涛是个非常优秀的游泳教练哩。不知怎么,李颖一想到她的邱涛,人就变得痴迷恍榴,结果悠了老半天她还是没出声。反倒让文铭新不安起来,以为自己不慎说错了什么话,忙自嘲道:“看我又忍不住了,走就走了,你看我现在多悠闲自在。” 这天清晨,天还蒙蒙亮,李颖换上泳装去海边游泳。前一天早晨,许娜约她去游泳,她推说头痛没去,结果许娜就约了其他人去,回来告诉李颖,说感觉棒极了。李颖哪经得住如此的诱惑,眼望着蓝湛湛的海水,她早就想一头扎进去畅游了。 李颖没惊动许娜,她觉得许医生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又动辄就咋咋呼呼,一点没有医生的修养。另一方面,她特意早起,是在乎游泳的人少。 李颖潜入水中如一条欢快的鱼儿。小时候作为游泳教练的爸爸妈妈,经常带她去游泳池嬉水,她对水的感情就如回到母亲怀抱。 当李颖抬起头作了个深呼吸,尔后一个猛子扎下去,那双白晰秀美的小腿于水面上踩出一朵朵浪花,浪花变成涟润,在她身傍荡漾开去。 当李颖将头钻出水面时,她惊愕了。怎么邱涛来了,站在她面前,正笑盈盈地望着她,她慌乱地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再定神望去,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还有笔挺的鼻梁,方让她认出他来。 “你,你也来游泳。”她的心朴朴地跳,仍有点惊魂未定。 “我每天晨泳一小时,在B市就这样。”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他俩相互看了看,都有点害羞似的,便各自潜入水中,彼此踩出的浪花在他们身后交合在一起。 这样游起来就不如刚才那般自如,那般任意发挥了。她草草地游了几下,上得岸来,一眼见那男人站在海滩上,像教练般双手抱胸望着她。李颖又一次昏厥了。分明是邱涛来了,她当时就怀疑,高高大大的邱涛怎么会被人装在这么小的盒子里捧回来。 文铭新上前几步扶住李颖,扶她在海滩上坐下。他关切地问:“李颖,是不是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李颖怔怔地望着他高大的身材发达的肌肉,及他头上光亮的前顶……这一刻,她心里莫明地涌起万种柔情,身体不由自主地蠕动起来;她真想躺下来,在他宽厚的胸脯上睡去,那是种积蓄已久的渴望和疲倦。她的薄唇甚至翕动着,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沙滩上抓挠。听到他的说话声,她仿佛才惊醒般地脸上泛起了红潮。 他问:“李颖,你怎么啦?” “……” 一整天,她都像着了魔似地魂不守舍。那魁梧的身体和过早的谢顶,如一只蝙蝠在她眼前悠悠忽忽地飞转,总也抹不掉挥不去。“小颖。小颖。”仿佛有种呼唤从辽远的地方传来。 这天的晚餐非常丰盛,因为第二天就要离开厦门了。老魏让餐厅多加了几道菜,大家围在两张大圆桌上,首先为美丽的鼓浪屿干杯。然后便是名目繁多的敬酒、碰杯,气氛欢快而热烈。李颖原本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在这个晚餐上,两张餐桌摆了垒台,彼此轮番敬酒,李颖硬撑着喝了几杯王朝,感觉还好,只是有点头晕。李颖坐在那里闷想,按理说医生是最忌讳劝饮暴食的,这些医生里的精华却如此毫无节制,日后怎么去劝说病人戒酒少饮呢。这样想的时候,许娜举着满满一杯葡萄酒从另一张餐桌过来,她把李颖杯里的酒斟满,用了句过年时才听到的贺词。许娜举着酒杯大着嗓门朝大家说:“我,我们预祝李老师万事如意,干,干杯。”弄得李颖云里雾里的,也只好勉强提起酒杯,一饮而尽。 餐毕,去房间稍稍休息了下,李颖就独自来到海边,不料文铭新竞也在海滩上散步。又是巧合,又仿佛是冥冥之中的一种默契。李颖感到自己踏在沙滩上的步子相当虚幻,好几次身体差一点随着软绵绵的沙滩弯到下去。一袭粉红色的连衣裙在月光朦胧下的沙滩上却分外柔和。 宁静的夜晚,偶有一丝潮湿的海风拂过。海水仿佛也睡着了,没有白日的水波涟涟浪花朵朵。放眼遥望,恬静的海面上.似乎正做着一个恒久不变的梦。月的清辉笼罩在上面,看过去天光水色浑然相融,熠熠生辉。 清晨的一幕,彼此反而少了约束隔阂,文铭新心里格嗜一下。李颖则一改平时的拘谨,显得活泼单纯、温情脉脉。可能是酒的作用,她禁不住与文铭新挨近了。在朦胧的月色下,她的脸膛涂上了一沫圣洁的幻影。然后李颖把他的宽沿帽拿下来,于是他就裸露出大片光亮饱满的头顶……。她喜欢靠在他宽阔的肩上,闭上眼睛,一只手抚摩他光滑的额头。再接着呢,他就会轻拥自己滚烫的身子,厚实的吻将印在她薄薄的双唇上,接着他的大手轻轻地、轻轻地揉捏她饱满嫩滑的乳房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她等待着。李颖属于那种传统保守的知识女性,但她有吸旺盛的生命力和运动员般的体魄,这样她的感情无疑既传统又热烈。文铭新哪经得住如此的考验.他的血液开始涌向一处,像沉睡多年的狮子猛地跃起。他于是用他推拿的手臂紧紧地箍住李颖…… 李颖很迟才回到房间,许娜不在。她情不自禁地哼起一首久违的十分轻快的流行歌曲。李颖真的心情好极了,是啊,想起来好长时间没这般好的情绪了。然后提着毛内走进浴室。 李颖脱去那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在镜子里观赏自己的服体。突然,她发觉邱涛站在她身后,一双哀怨的大眼直直地盯着她。李颖惊讶地回过头,邱涛却不见了。她揉揉眼睛,莫非自己困了看花了眼。 她就地坐下来,她等待着,等待着邱涛的到来。可他干吗闪了下又躲掉呢,还有那双眼睛也变得古里古怪的。在沙滩上,她张开身体迎接他时,他却克制住自己,只用火烫的唇吻住她。是啊?他从来就不是个随意挥洒激情的人。并不是说一定要有富丽堂皇的处所,只要有个空间是他们的两人世界、即使是帐蓬或者草棚。现在……想列那事她的心狂奔起来。那时候,邱涛多强壮啊,每次事后,她总脸色诽红,温顺地侧转脸去,羞得不敢正眼看他。分离这么长时间,她想由己肯定更不敢正眼瞧他了。 邱涛果真又来了,他停在她面前,她已经伸开了双臂。可他怎么啦,一点没激情,一点无亲热的表示,则是那双哀怨的眼睛依旧阴阴地怪怪地望住她。 “邱涛,你怎么了。我是你的小颖啊。”她奇怪了,想大声对他说,然吐出的声音依然是幽幽的。 “你不是小颖,你只是套上了她的外貌。我的小颖不会背叛我,她答应三年陪我共同度过寂寞的时光。”邱涛的声音如从遥远的天地间飘来,李颖只听到他的声音,却没看见他的嘴在动。 “我真是你的小颖,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呀,我哪会变心呢?你想想,我是不是喜欢抚摩你宽阔的额头,难道你忘了吗?”提到他光秃的前顶,她释然了,她想邱涛一定误会了。毕竟长时间分离,风俗的差异,地域的不同,他不会相信自己还一如既往对他象征哀老的秃顶依然爱抚,以为自己是嘲弄他哩。 “不是你花了眼就是被魔鬼叼了心。”邱涛丢下这句阴毒的话就离开了,离开之前眼睛还直勾勾地盯她一眼。 这一眼,像毒蜂一样把她的心螫了一口,她匆忙急切地去抓邱涛,却只抓住他的手指…… 一柱清凉的水从头顶上浇下来,李颖惊醒了,原来她的手正抓在水管的开关上。她浑身打了个哆嚷。眼前空荡荡的,并没邱涛的影子,心不知怎么就如捆了铅块一般往下坠落,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迷惘,从身体各个角落弥漫出 来。她就这样任凭有点清冷的水珠浇洒在她蠕动的胴体上。 尖利刺耳的汽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天际,新的一天开始了。李颖穿好衣服推开窗门,一股清新的空气带着海腥味飘了进来,使她的大脑彻底清醒了。此刻,揉和在淡青色月光里的黎明,把城市的轮廓影影绰绰地衬托出来。李颖蓦地亿起,邱涛便是在这个城市遇难的,难怪她会在这里与他相会。她的心猛地缩紧了,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我在这里做了什么呀?她蓦然自问,便有种惶惶不安的颤抖,她于是回想起近几天的一些细节过程、情感波澜,对自己突然地从未曾有过地鄙视憎恨起来。她想自己该结束此次荒唐的疗养旅游了,回到邱涛的身边去。对,出来好几天,他一定寂寞了,她要去陪着他,与他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