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拉斯,永远的自由女神

        “只有生命在生息的时候,充满生机的时候,它才是永生的。”玛格丽特杜拉斯死了。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死使她的生成为永恒。杜拉斯一生迷恋的是写作和爱情。写作和爱情最大程度地激了发她的想象力、创造力和激情。她的想象力、创造力和激情像一座活火山那样喷发出无穷无尽的滚烫的熔岩。她一本接一本地写书,一次接一次的恋爱。她喜欢背叛、堕落、狂热和极度的自由。她的写作和爱情常常是惊世骇俗的。
        她一方面说“写作是自杀性的,是可怕的”,一方面又狂热地声称“死了亦能写作”。她那本别出心裁的小说《情人》写于七十多岁的高龄,快八十岁的时候又充满激情地写出《中国北方的情人》。她像天空中的云彩,愈到黄昏愈加无所顾忌地火热和绚丽。《情人》中,杜拉斯的写作是如此地任
性、热烈,像瀑布一样奔泻着诗意和才情:“在这种时刻,一切都是好的,不存在肮脏的东西,肮脏的东西全被覆盖住,一切都卷入激流中,卷入,强烈的情欲中。”“启程。启程总是同样的情景。总是初次航海旅行。同大地分别,总是感到痛苦,感到怅惘;尽管如此,男人照样要走,犹太人、思想活跃的人、喜欢孤身四海游荡的纯粹旅行家照样要走……“太阳升起,海面空荡荡的,决定不再寻找了,诀别。”热带殖民地的奇异背景,异族男女“伤风败俗”的私情,加上诗一般的跳跃式节奏,自由不冕的思绪和情感,酷似印象
派和立体派油画的画面——七十多岁的社拉斯居然还能进发出如此超凡脱俗的激情和才华,真是令人惊叹。
        杜拉斯少女时代在越南跟一位华人青年相爱,回到法国后曾公开与丈夫、情人一起生活,从六十六岁至八十二岁离开这个世界为止,她一直跟比她小四十多岁的亚恩·安德烈亚相爱。爱情几乎贯串了她十五岁至八十二岁的全部生命。杜拉斯的爱始终倾注着激情,她认为爱就是激情,没有激情就不是爱。她对传统的爱情和婚姻观念不屑一顾,她反对忠贞、安逸和平庸。在她眼里,国藉、财富、年龄的差别甚至对方结婚与否都不构成爱情的障碍,唯一重要的就是心中有没有爱。是的,爱本身就是一切.激情就是一切。砸碎了所有樊笼的纯粹的爱情才是一种诗意,一种美,一种真正的自由,一种富有创造力的生命方式。杜拉斯依赖这样的爱情,使自己的生命永远处于一种燃烧状态。愈到晚年,她的灵魂愈是年轻。她的密友米歇尔·芒索在《闺中女友》中这样写杜拉斯和亚恩的爱:“他能够明白她作品中隐晦的东西。她征求他的意见,他感到自己进入了她的头脑,就像曾进入她的身体一样。一具不老的身躯。他甚至没有发现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他本人也没有感到自己的年轻。从此,他像她一样,生活在世界之外,生活在那部爱情小说中,而他自己就是那种疯狂的爱情的目标。”成为玛格丽特·杜拉斯的疯狂爱情的目标是多么幸运——即使它不是一种幸福,也绝对是生命潜力的一次酣畅淋漓的释放,是灵魂和热血的一次痛痛快快的燃烧。
        亚恩在回忆和杜拉斯一起生活的日子时这样说:“凌晨三点,她把我弄醒。我比她累得多。我从来没见过她休息。她半夜三更对我说:‘咱们去奥利机场看飞机吧!’她好像只有十八岁。”是的杜拉斯永远只有十八岁。即使在她七八十岁时皱纹横生的脸上,也能从她眼眸深处看到灵魂的年轻——灼热、顽皮、机敏、骄傲,还带着几分冷潮热讽和挑战的神气。死神无法带走一
个永远年轻的灵魂,这灵魂将年年月月在广轰的大地上、在无数人的生命中漫游。
        杜拉斯是一个变幻无穷的女妖,一个离经叛道的魔鬼?不——杜拉斯是永远的自由女神。她的变幻无穷和离经叛道基于她对自由生命的酷爱,对独立意志和创造精神的崇尚,对复杂人性的探索。杜拉斯通过她与众不同的爱情和写作获得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