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头颅之谜

上 篇
        一九七O年八月,石门县公安局刑警队长海青收到一封信。信是一个名叫成德的劳改释放犯写给他的。信上说,他劳改释放后,承蒙政府不弃,给他安排在码头管理船只,每月有一定的经济收入,使他能够安度晚年,为了报答政府,他将在江西服刑期间得知的一件事向政府报告。
        在石门县城原县衙后园,有一座坟,这座坟的主人是清咸丰年间任石门知县的李宗谟。而墓中的李知县,入葬前是没有脑袋的,后由清苏州提督张玉良铸了一个纯金的头颅,配于李知县的躯体,葬入墓中。
        成德在江西服刑期间,同狱曾有一个名叫卫黑虎的同乡籍囚犯,临死前告诉了他这个秘密。海青是土生土长的石门县城人,关于金头颅这个传说,他自小就隐隐约约听老人们讲起过;如今读了这封信,不由引起了他的兴趣。海青是省作家协会会员,虽然名气不大,但时常有些小说故事之类的作品问世。他想且不管这事的真假,用这些材料写一篇小说,也是蛮不错的。眼下自己虽身为公安局刑警队长,但和其他公安干警一样,是靠边站的,公安方面的一应事务均由造反队掌管。他便趁这清闲的机会,走访了一些土生土长的当地老人,又到图书馆借来《石门县志》及清代咸丰年间一些关于石门县的资料,细
细地研读起来。
一 石门烽烟
        一八六O年(清咸丰十年,太平天国庚申十年)一月,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和堂弟侍王李世贤从抚湖将主力分兵两路,谋攻浙江。二月中
旬,李秀成占广德、破嘉兴。李世贤克德清、取湖州。两路兵马会合后,在杭州城下,又和增援浙江的清苏州提督张玉良大战五天,两军正斗得难解难分,忽有清石门知县李宗漠率数千当地乡勇助战,张玉良得此生力军相助。顿时威力大振,杀败了李秀城,并擒捉了太平军大将邓光晖。李秀成整顿军队,正欲再战。忽接到天王军令,天京被清军曾国藩所围,要他率军援救天京。李秀成便留下部将归王邓光明,自己率主力飞驰天京去了。
        李宗谟邀张玉良到石门,在县衙设宴,为张玉良庆贺,并将太平军被浮将领邓光晖严刑拷打后斩首,将首级悬在城楼上示众。宴席间,李宗谟一时高兴,要小妾英娘为张玉良斟酒。这英娘原是苏州人氏,年方十八,长得花容月貌,体态丰腴,加之一口吴依软言,张玉良一见之下,顿时呆了,几次拿眼膘她,无奈这英娘虽是知县小妾,但为人很是正经,对张玉良的挑逗,只是不理。
        酒过三巡,李宗谟道:“太平军自金田起事,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无敌,而那李秀成更是英勇了得,如今被张大帅大败了一阵,又擒杀了他的大将邓光晖,真是可喜可贺!”
        张玉良笑道:“要不是老父台舍生助我,本师岂能轻易得胜。待本帅申奏朝廷,为老父台请功!”说罢,举起手中酒杯,“这一杯,本帅先敬老父台了!”
        李宗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李秀成虽败,但主力未损,如今率大军去了南京,而这邓光明智勇双全,下官恐难抗拒,故恳请大帅驻军敝县,以抵阻太平军长毛贼子:”张玉良猛饮一杯酒,拿眼瞟一眼侍立一旁的英娘,哈哈笑道:”老父台之命,本帅遵循就是了!”
        于是,张玉良将清兵三营驻扎在石门城外,以防邓光明攻城,其余的部队均驻于城内,他自己则在县衙择一宽敞之处下榻。李宗谟欲倚张玉良守城,隔天设宴款待张玉良。而张玉良则心中另有所图,也时常设宴回请李知县。
        眨眼数月过去,清明节那天,李宗谟携家小去城郊含山祭扫了先祖坟墓,回来时,已近正午,那张玉良早让人备了丰盛酒席,邀李宗谟及家小赴宴。李宗漠因时常和张玉良对饮,也不防备,英娘便草草用了饭,先回房去了。张、李两人你敬我劝,直喝到太阳偏西,这李宗谟酒量不济,便醉倒了。张玉良使命随从扶他回房,自己跟在后面,到房门口,英娘出来相迎,道:“多谢大帅招待!”
        张玉良笑道:“嫂子何不陪本帅再喝几杯?”
        英娘脸一红,推辞道:“多有不便,望大帅恕罪!”便回身进了房。到房中,见李宗谟正醉倒卧在床,丫环小红边服侍英娘更衣,边道:“我看那张大帅一双眼睛好似饿狼一般,且语言粗鲁,夫人今后自当小心呢!”
        丫环小青刚好端了洗脸水盆进来,道:“小丫头不懂事,不要乱说,那张大帅本是带兵出身的武将,语言自是粗鲁一些,自比不上我家老爷,是进士及第,来得儒雅!”英娘烦道:“你们不要多说了,这儿也没事了,自去歇了罢!”
二 禽兽之计
        半夜时分,英娘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喘气声惊醒,她睁开眼,猛见一个黑影站在床前,正伸出手来抚摸她。英娘想此时的李宗谟正沉醉酣睡,鼾声如雷,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摸进知县的卧房,便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看剑!”说着,一道剑光直向黑影刺去。那黑影见有准备,便敏捷地一闪身,往后一纵,出门飞般走了。英娘从那魁伟的后影看出,此人正是清军苏州提督张玉良。
        第二天,李宗谟酒醒,起床洗漱完毕,英娘知道李宗谟欲倚张玉良守城,伯昨夜之事让李宗模知道,双方闹将起来,多有不便,便隐瞒了不说。
        早饭后,忽有张玉良的幕僚张儒诚来访。李宗漠不知何事,让进后堂,双方见礼罢,丫环沏上香茶。
        李宗谟道:“张先生来见敝县,不知有何见教?”
        那张儒诚咧嘴嘿嘿一笑,说出一番让李宗谟气冲斗牛的话来。
        原来,昨夜张玉良偷窥英娘,被英娘一剑刺来,他急躲得脱,回到卧处,想自己乃堂堂朝廷大将,难道竞谋夺不到一个小小县令的小妾:正澳恼间,幕僚张儒诚看出张玉良心思,便献计道:“那李宗谟欲倚大帅保守石门城,大帅正好借机要挟,让那芝麻官献出英娘。他若不从,大师便率部开拔!”
        张玉良认为此计甚妙,于是,张儒诚清晨来到李宗漠住处。那李知县本是儒林出身,自幼研读孔孟,一听张儒诚来意,不由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张儒诚见李宗谟不依,便冷笑道:“贵县若惹翻了张大帅,张大帅率大军一走,邓光明来攻城,你奈何?何况你杀了邓光明的胞弟邓光晖,这石门县城一旦被长毛攻陷,贵县的项上人头……哼哼!”
        李宗谟怒道:“想当初张大帅和李秀诚苦战于杭城,眼看不敌,亏得李某人不顾文弱之身,亲率数千乡勇,飞驰杭州城,救大帅于危难之中,还擒杀了长毛大将邓光晖,如今大帅手握重 兵,不思报效朝廷,共守大清城池,竞出这禽兽 不如之策,夺同僚妻妾,真正是岂有此理!”说罢,端起茶盅,再不理张儒诚。
        张儒诚见李宗谟逐客,便冷笑一声:“张大帅给贵县三天时间,还望老父台为全城百姓着 想:”说罢,扬长而去。
        李宗谟忿怒之极,又担心张玉良弃城而去,正无奈间,忽丫环小红仓惶出来喊道:“老爷,不得了啦!夫人她悬梁自尽啦!”
        李宗谟急急奔进后堂,丫环从人已将英娘 从梁上解下,幸好发现得早,尚未曾咽气。原来,张儒诚来县衙以撤军为要挟强索英娘,英娘在 后堂听得,她想这张玉良嗜色成性,如不答应,这石门县城便休了,想不如死了,也绝了张玉良 的色心。 
        李宗漠顿足道:“夫人何出此下策:何出此 下策!”
        英娘悠悠醒来;流泪道:“老爷应为自己前程着想,不如让妾身死了!”
        李宗漠道:“容我再想办法。” 
        第二天,李宗谟唤来老家丁李忠,让他带了英娘,化妆后暂且避到乡下。自己则抱了必死的决心。三天后,那张玉良不见李宗谟回音,当即带了三军马步兵离开石门,经皂林,撤到了江苏境地。
        太平军归王邓光明得到消息,当晚便率部攻城。石门的乡勇本是乌合之众,怎抵挡得住太平军的猛攻,未及天明,太平军已攻陷东门,邓光明一马当先,直杀进县衙,李宗谟知道自己已难幸免,便自则在大堂上。时为清咸丰十年农历三月四日。
        归王邓光明占了石门县城,便将李宗谟的首级斩下,设祭堂祭奠了弟弟邓光晖。
        却说清军苏州提督张玉良退到江苏境内,不几天,探马来报:太平军归王邓光明已攻陷石门县,知县李宗谟自则殉国。张玉良又使人打探英娘消息,知道已在城陷前避居乡下。
        一个月后,张玉良挥师回攻石门,归王邓光明见清兵势大,便率军退出石门,退守余抗一带。
三 金铸头颅
        这天午后,张玉良正在县衙后堂歇息,忽亲兵来报,说原知县李宗漠夫人英娘求见。张玉良听了,不由精神一振,忙传令:“请进!”
        一会,那英娘进来,但见一身丧服,映衬之下,更是妖娆迷人,见了张玉良,款款见过礼,把个张玉良看得呆了。
        张玉良笑道:“嫂子别来无恙?”
        英娘想不到时隔月余,这堂上主人已几番易人,而丈夫却已身死,不觉落下泪来,道:“妄身丈夫为国尽忠,如今大帅复克石门,望乞将要身丈夫遗体寻回安葬,妄身感恩不尽!”
        张玉良嘿嘿笑道:“嫂子不用忧虑,本帅和李大人情同手足,本帅定派人将李大人尸身寻回,再上奏朝廷,表明李大人为国尽忠之事!”
        张玉良当即派出亲兵,四处打听寻找李宗谟尸体下落,据城内知情人告知,李宗谟首级割下后,尸身即葬在后花园假山旁。张玉良使人挖开,果然有一具无头尸体,经手下及英娘辨认,确是李宗谟的元首尸体。但李宗谟的脑袋却因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经日暴雨淋,加之天气炎热,又和其他尸体等混在一起,再也寻不着了。
        英娘见丈夫这无头尸体,实在不忍心下葬,正自伤心间,张玉良的幕僚张儒诚来见道:“李大人的首级不曾见,不知夫人欲如何办?”
        英娘道:“先夫在时,曾有一批珠宝,藏于后花园亭阁石阶下,是否可以将这些珠宝取出,请匠人铸一金头颅,一同下葬?”
        张儒诚听了,眉头皱了皱,忽然笑道:“夫人之言甚妙,不管怎么说,李大人乃朝廷命官,又是为国尽忠而死,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待我先去票报张大帅,即日就办!”
        第二天,张儒诚回复英娘道:“夫人的意见,大帅已应允,只是大帅忧虑,夫人今后怎么力、?”英娘早已知其意,便银牙一咬,惨然笑道:“待先夫下葬后,妾身愿跟随张大帅,服侍左右!”
        于是,张玉良命亲兵挖开县衙后花园的亭阁,取出’一应金银珠宝,然后请工匠铸造李宗漠的头颅。没几日,头颅完工,张玉良便请英娘验看,英娘见那金灿灿的头颅活灵活现,酷似李宗谟容额,便对着张玉良深深道个万福道:“多谢大帅!”
        张玉良哈哈大笑,忙扶住英娘:“夫人不必多礼!”
        张玉良命左右亲兵趁夜在县衙后花园掘坑造墓,没几日,将配以金头颅的李宗模的棺停下葬墓中,英娘祭奠罢,便回后堂去了。
        那张玉良便喜滋滋地命张儒诚安排宴席,准备娶英娘为妄。正当一切准备停当,忽一名亲兵仓惶来报:“大帅,不好了,那英娘已在后堂悬梁自尽了!”
        张玉良想不到竹篮打水,闹了个一场空欢喜,盛怒之下,一脚把那来报讯的亲兵踢下了台阶。
        不久,张玉良所率清军被太平军李秀成、王文金、邓光明等诸将用诱敌深入之计,围于嘉兴,激战七昼夜,张玉良部全军覆没。
中 篇
        海青从翻阅的大量的资料中得出结论:张玉良为讨好李宗漠的小妄英娘,为李宗漠铸造金头颅下葬的事,肯定是有的,而认清代光绪末年编著的县志记载中,也曾有简单的文字记载:光绪初年,曾有人在县衙后园盗过墓。但海青知道,如张玉良真的为李宗漠的尸身铸了金头颅,那么,有人盗墓也是必然的了。这一点,凶残而又颇有心机的张玉良不会不想到,所以这墓不会建造得很简单,如没有疑家,也必定建造得极是牢固,一般人是很难掘开它的,而民间也曾有传说,说张玉良曾在县衙后花园处死过一批人,很有可能,被处死的这些人是建造李宗漠墓的工匠和军士。
        海青在翻阅民国时期的资料时,又有一条文字吸引了他:民国三十四年九月,抗战结束后,政府拟用抄没汉奸之家产,筹建邮政局。时有县城闲人卫黑虎,用重金贿赂时石门县县长谈一明,任邮政局长之职,至民国二十八年八月,辞职离任。而邮政局的地点,卫黑虎也选在原县衙。
       “卫黑虎!”一见卫黑虎三个字,不由眼睛一亮:成德在服刑期间,在监狱中告诉他金头颅秘密的那个同乡囚犯,不是叫卫黑虎么I而卫黑虎用重金换一个没有油水可捞的邮政局长,会不会和那个金头颅有关系呢:海青的兴致越来越浓,但这时已不仅仅是为写小说了。于是,他又找来抗战胜利后及建国以来关于石门县的一些资料,又细细地研读起来。
四 佩玉换官
        抗战结束后,国民党石门县政府为发展邮政事业,决定筹建石门县邮政局。当时的邮政局长,可是个清闲差使,是没有多少油水可捞的,然而,就在县长谈一明在考虑邮政局长的人选
时,一个人出现了。
        这人姓卫,名黑虎,世居石门县城,是个赋闲人氏,当他来到谈县长私郧时,谈县长对他很是冷淡,后来,卫黑虎拿出一对黄澄澄的纯金手镯及一块;钱型佩玉”时,谈县长的一双绿豆眼便发出熠熠的光来,忙唤年轻的三姨太:“紫青,上茶!”
        卫黑虎见三姨太放下茶杯,随手拿起了那块佩玉,朝着自己嫣然一笑,忙站起身,笑着介绍说:“三太太,这块佩玉是当年慈禧太后佩戴过的,玉名‘清凉玉’,也就是说,大伏暑天佩戴在身上,就能避暑,使佩戴者身上凉滋滋的……”
       “唷,真是这样么?”三姨太娇笑着,就将五佩往自己的蜂腰上佩戴上去。
       “嗳嗳,紫青且慢,”谈一明朝三姨太一摆手,“怎么好夺人所爱!”
        见三姨太嘟出小嘴,卫黑虎笑道:“县长,这一点点白相相的小玩艺儿,算我送给三姨太啦!”
        谈一明望着捏着玉佩笑呵呵离去的三姨太转眼对卫黑虎道:“卫老弟,既然这样,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罢!”
        卫黑虎笑道:“县长,听说要筹建邮政局,我在家里呆得慌,想出来做点事。”
        谈一明一听,哈哈笑了:“这样容易,就由你负责筹建工作,不过依你看,这邮政局的位置放在哪儿为好?”
        卫黑虎道:“县长明见,这邮政局的位置,最好建在老县衙内,不但位于全城居中,而且地基宽敞,利于以后的发展!”
        谈一明一拍巴掌:“好,就这么定了!”
        筹建邮政局的资金,是从石门县城抄没的几个汉奸的家产充当的。卫黑虎对建房的资金用途计算得很清楚。多少砖瓦、多少灰泥、多少木料、多少人工,帐本上记载得一清二楚,原先有几个凯觎邮政局长位置的人,想从基建帐中查出一点卫黑虎贪污的痕迹来,把他从局长宝座上揪下来,但没能如愿。
        邮政局(实际是两间平房)竣工后,卫黑虎走马上任,他把自己的铺盖一卷,搬到了邮政局后院,那时的邮局,还没有电报业务,仅仅几封平信及通往邻县的三条电话线,晚上也没有什么事,卫黑虎便让手下四个职员晚上回家陪老婆,他说:“你们走吧,我卫黑虎光棍一条,就住这儿吧!”
        原来,卫黑虎妻子早逝,遗下了个儿子,而卫黑虎游手好闲,儿子便被他表姐抱去收养了。
        然而,大家没有想到的是,每天半夜,卫黑虎便拿一把铁镐,在后院狠命地挖着,挖出来的土,便装进邮袋,拖到外面。后来,又在后院种了些花草葱蒜之类,那些新土就培在上面,以蔽人眼睛。因那后院偏僻荒芜,平常也无人去那儿。原来,这卫黑虎的曾祖父正是当年清苏州提督张玉良手下的一名亲兵,曾参加过筑建李宗谟的无头墓。那年,张玉良让众亲兵在后花园挖坑筑墓,墓坑挖成一半的时候,张玉良便撤下众新兵,其中一名就是卫黑虎的曾祖父,只留下四名亲兵及几个工匠继续筑墓,棺停下葬后,又平掉地面,在上面种了一些树木。事后,张玉良杀了知情的人,因这姓卫的亲兵是参加前期挖墓的,便没有被杀,但他为了精细,期间又几次暗中窥视,知道墓葬的确切地点,为了保险,他不画图纸,只凭记忆,年老后,再告知后人,一代一代往下传。
        第一晚,挖了水缸深一个坑,到天将拂晓,便用一些枯树枝遮掩了,待第二天夜里再挖。一星期后,卫黑虎的铁镐砸在一个硬物上,只听得“当”一声,在深夜里传得老远。卫黑虎扒掉浮土,用手电一照,原来是一块青石板,知道巳挖到墓基了,便用铁镐向四处刨土。
        忽然,卫黑虎的铁镐头截在一个硬壳模样的圆型物上,他一用力,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给取了出来,他揪亮手电,不由打了个寒颤,原来是个龇牙咧嘴的骷髅头骨。“挖到了:”卫黑虎几乎是叫出了声来,他一捋满头油汗,双手捧起那冷森森的头骨。“挖到了,我挖到金头颅了!”
        待他镇静下来,捋掉骸矮头上的泥,又揉揉自己的双眼,才发现手里那颗轻飘飘的头颅竟是一颗白骨。卫黑虎掷掉头骨,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泥土上。他不知道这青石板有多大多厚,这一点,他的先人没有告诉他,如果这样一个人偷偷地挖下去,十天半月是休想挖到头的,就是挖到石板边沿,一个人也难于把巨大的石板掀开,又不敢凿碎石板,怕弄出响声来惊动人。他思付了一会,终于懊丧地吐出一口气,用铁镐将松土扒入挖开的坑内。
五 除夕劫持
        石门县一带,每逢农历过年,政府都以过新年为名,纵赌三天,即“新春放赌三天”,自除夕夜到年初三止,这三天当中,石门县城几乎所有的酒楼茶肆都摆设赌场,呼五 之声昼夜不绝。除夕夜,卫黑虎被表姐请去吃了一餐“团圆饭”。喝了一瓶花雕,走到大街上脑袋也有点晕乎乎了。到“福和楼”饭馆门口,后面跟上两个人来,叫道:“这不是卫局长么,走,去福和楼搓两手!”
       卫黑虎回头一看,认得其中一个是开蜡烛店的老板周发财。卫黑虎原来也是嗜赌的,如今被周发财一招呼,便手痒痒起来,跟着进了福和楼。
        到半夜,卫黑虎身上的钱已输得精光,便站起身,摇摇摆摆走出了福和楼,漆黑的街道上已无人影,时而有一两响爆竹声传来。卫黑虎口里哼着小调,为自己壮胆,拐过一个弯,到半弄口,忽然闪出个黑影,卫黑虎一个激灵,忙转身,但身后也有两个黑影堵着。
       “卫局长,我们有事和你商量!”黑暗中,卫黑虎听出是周发财的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
       “别怕,只要你听话,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接着,那伙人用黑布蒙住他的双眼,又有两个人把卫黑虎的胳膊挟住,架了他就走。
      卫黑虎不知这伙人抓他去做什么,知道挣也没用,便任由他们架了走,七拐八弯,到了一个地方。这伙人把卫黑虎的双手绑住了,一个声音问道:“你说,埋金头颅的确切地方在哪儿?”
       “我不知道什么金头颅!”
       “不知道,那金头颅葬在老县衙里什么地方?”
       “我根本不知道老县衙里有什么金头颅!”卫黑虎一口否认。
       “嘿嘿,如老县衙里没有葬金头颅的坟墓,你会拿金手镯和佩玉去换这捞什子的邮政局长?”
       这样问了一个多时辰,卫黑虎始终不肯说出那坟墓的确切地方。因为这县衙的后花园太大了,如胡乱地挖掘,无异于大海捞针。终于,那伙人不耐烦了,不知用什么东西在卫黑虎的腹上猛击了一下,只听得一声“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卫黑虎一声闷哼,便失去了知觉。
六泼水姻缘
        公元一九四九年八月,石门县城解放前夕,黑虎审时度势,便辞职回了家。到一九六六,文化大革命的运动如火如荼地在全国掀起,
门县也成立了造反队。队长原是个煤矿工人,叫范苟子。范苟子为人阴险狠毒,明里暗里都一手,和他的把弟周建荣两人,很快掌握了煤
的造反队,不久,又控制了石门县的所有造反队,成了石门县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
        这天,卫黑虎正瘸着一条腿去城西粮站买米,走到吊桥堍,忽然街北一扇门里倾倒出一盆水来,来,那盆水不偏不倚,正好夹头夹脑泼在卫黑虎头上。卫黑虎大怒,正要发作,忽从那门里走出个袅袅婷婷的女人来:“哎唷唷,真对不起,这位同志哟!”
       卫黑虎一拾眼,那女人他原是认识的,正是解放前石门县县长谈一明的三姨太紫青。这紫青虽然已年近四十,但那身材脸蛋却和以前没多大变化,而那一开口娇滴滴的声音,已经使卫黑虎的火气消了个精光。
       “哎唷,这位同志,不是卫局长么!”那三姨太忽然惊喜地叫了起来。卫黑虎一听这称呼,心里一虚,忙转身欲走,三姨太却一把将他拉住:“哎呀,我倒湿了你的衣服,总得换一换哟!”不由分说,把卫黑虎拉进了屋,好像预先准备好似的,拿出一套干净衣衫来,要卫黑虎换上。
       卫黑虎见她一番诚意,便进了内屋,脱下湿漉漉的衣衫,谁知干衣服尚未换上,只见人影一闪,一个软绵绵糯米球似的身子已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卫黑虎可是个老鳏夫,自老婆去世,几十年没沾女人的边了,如今被一个温热呼呼的女人死命地楼住搓揉着,那里还安捺得住,两人便相拥着倒在了床上。
        一番销魂后,两人才躺在床上说起话来。
        原来,解放后,三姨太的丈夫谈一明被人民政府镇压了,三姨太便转嫁给了一个蜡烛店老板的儿子。她丈夫现在参加了什么造反派,成天在外搞串连,几天几夜不归家。卫黑虎听了,心里乐呵呵的,想不到一盆水浇出了一段露水姻缘,五十多岁的人,交上了桃花运,真是好兆头。
        然而,渐渐地,卫黑虎觉出有点不对头,每当和紫青搅在一起做爱时,他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狼似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这天,他和紫青快活罢,紫青忽然嗅道:“你当初用一块假玉佩冒充‘清凉玉’,和那个死鬼县长换个邮政局长,到底图的是什么?”她见卫黑虎不应,便有意无意地问起那颗金头颅来,卫黑虎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紫青,正要抽身,却被紫青的丈夫周建荣堵住了。
        到这时,卫黑虎猛地记起了十多年前除夕夜的那场劫案来,那条瘸腿不由地隐隐作:来,看来,那盆水,果真是一个圈套,自己不觉间,已把脖子钻了进去。
        然而,卫黑虎也不是“软蛋儿”,不是任宰割的羊羔儿,他稍一思付,便冷静下来,他瞅着抱着他衣裤的周建荣;冷笑道:“咱俩都是明白人,你有什么事,就痛快说吧!”
       周建荣道:“你占了我的老婆,你说怎么办?”
       卫黑虎赤裸着身子猛跳起来,一拳砸在床板上:“你要公办,我跟你去造反队:你要私了,老子光杆子一条,大不了把这一条好腿交给了你!”
       周建荣涎着面皮道:“我只要你把埋金头颅的确切地点告诉我!”
        卫黑虎冷笑一声,伸出那条不曾负伤的腿:“你来吧!”
       周建荣大怒,顺手操起一根挑水扁担,朝卫黑虎劈头击去,谁知那卫黑虎虽然已五十开外,但毕竟出身于将门之家,骨子眼里那股蛮横之气尚未泯灭,当下牙一咬,心一横,双手一扬,捏住了劈过来的扁担,趁势一个飞腿,正踢在周建荣下腹上。周建荣声惨叫,滚倒在地。卫黑虎跳下床,夺过衣裤,从容地穿戴好,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周建荣爬起身,恨恨骂道:“好,你竟敢打革命造反派,好,打得好!”
       为什么卫黑虎这么大胆?原来,石门县的造反队长范苟子正是自小由他表姐抱养的儿子,因为有这么一块硬牌子,即卫黑虎表姐的关照,他虽然也挂木牌游了几次街,但也没什么大事。
       卫黑虎回到家,他思虑再三,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去找外甥,即儿子范苟子。自他表姐去年底得病死后,范苟子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本来,他想把自己是范苟子生父的真情告诉儿子,又怕自己这个“四类分子”去认“革命派头头”做儿子,范苟子一时接受不了,便决定先把金头颅的秘密告诉范苟子,因为这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告诉了范苟子,凭他现在的权势,也许还有希望把金头颅取出来。
       可卫黑虎万万没有想到,当他把金头颅这个秘密告诉了范苟子后没多久,就被当作“历史”加“现行”反革命分子逮捕,押到了江西某地劳改农场。 ’
      卫黑虎押走不久,为“备战备荒”,石门县也和全国一样,掀起了一股挖防空洞的热潮。县革委会防空洞的地点就择在原县衙现邮电局的后园,并由范苟子和周建荣亲自督阵参予挖掘。然而,半个月后,防空洞没有挖成,范苟子却莫名其妙地失了踪。
下 篇
        联想到范苟子的失踪,海青对李墓中有金头颅的传说已经相信了一半。但挖防空洞半途而废,又说明了什么呢?当时参予挖防空洞的那
些人,海青也曾询问过,但他们都说防空洞挖了一半后,范苟子忽然宣布放假三天,三天后范苟子莫名其妙失踪,副队长周建荣又说防空洞的位置要重新选过,这事就罢了。看来,这件事的内幕,眼下只有范苟子和周建荣最清楚。但范苟子下落不明,而此时的周建荣已被三结合进县革委会当上了副主任,是石门县的风云人物。海青知道自己这个挂着空衔头的刑警队长,是没法动这个县城首屈一指的权势人物的,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便去找老公安局长,想讨讨主意。
七墓中石鼓
        老局长和海青一样,也在“靠边站”。海青来到老局长家里,径自走进院里,见老局长正在用洒水壶给几盆小松枝浇水,见了海青,把水壶一放,哈哈笑着把海青让进屋里,为他沏了一杯茶。
        听了海青的叙述,老局长沉思了一会,说:“按现在的形势看,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成德是一个刚刑满释放的‘四类分子’,就算他提供的情况属实,这坟因已被周建荣撬开过,若没有特殊或意外的情况,这金头颅肯定不会留在墓里了。而范苟子的踪,有两个可能,一是携金头颅出逃,二是被周害死了。但第一个可能性不大,因据我所知,范苟子宫瘾极大,他不会掷下石门县造反队第一把手的‘官位’潜逃,况且他的老婆黎娟也是石门县城中的第一美人,他怎会舍得撇下!”
        海青道:“那么,就是被周建荣害死了?”
        老局长笑道:“目前,最有价值的,也就是范苟子失踪这条线索了,但周建荣现在是县革委会分管公安系统这条线的副主任;若无确切的证据,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海青忧虑道:“如范苟子真是被周害死的,那一定是为夺那金头颅,范苟子一死,金头颅就一定在周的手里了!” 
        老局长道:“郡也不一定,这,墓中若真有金头颅,那建造结构绝不会很简陋,凭他两人之力,也不可能轻易取出!”
        “万一金头颅已被周取出,他销了赃怎么办?”
        老局长哈哈一笑:“这金头颅少说也有十多斤,他是不敢轻易拿出来脱手的:”他沉吟了一会,又道:“但为了保险起见,要严密监视他!当然,只能在暗中!”
        海青笑道:“这一点倒好办,为周开小车的司机小乐,原是我们刑誓队的司机,我交待他,让他暗中注意一点。”
        文革结束后,周建荣因打砸抢被公安机关逮捕,刑警队长海青为了金头颅的事,专门主持审讯了周建荣一次。他望着这个曾经掌握过全县公检法大权的风云人物,点燃了一支烟。这会的周建荣,耷拉着个脑袋,弓着个电线木杆似的瘦长身子,接受着昔日他不屑一顾的部下的审讯。
        “周建荣。你知道卫黑虎是怎么判刑入狱的吗?”海青单刀直入。
        “他,他是历史反革命:”周建荣浑身一颤,呐呐地回答。
        “恐怕是为了那颗金头颅吧:”
        “阿!”周建荣一下变了脸,瘦削的脸上沁出了汗珠。
        “你说,范苟子是怎么死的?”海青突出奇兵。
        “他,他出去串联,也许是死在外面了。”
        海青笑了:“恐怕是死在理金头颅的墓坑里了吧!”
        到这时,周建荣才哀叹一声,瘫倒了地上,口里呐呐道:“我交待,我交待!”
        自卫黑虎被遣送到江西服刑后,范苟子和周建荣组织造反队以挖防空洞为名,挖掘坟墓,这天,他们的工程被一块极大的青石板所阻。范苟子见青石板已露出,便笑吟吟地对队员们宣布说:“大家辛苦了。现在我宣布,全体队员放假三天!”
        队员们自然是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待大家走后,范苟子和周建荣马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钢凿和铁锤,开始在青石板上凿洞,要凿碎这块巨大的青石板。因这地方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围墙内又尽是些高大的银杏树和香樟树,把墙内的一切都遮掩住了,所以他们两人毫无顾忌地大干着。两人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终于把那块青石板凿成十多块,两人抹一把汗,便坐下来歇息。范苟子点燃一根香烟,周建荣捧过几个馒头,又倒了两杯水,把一杯捧给范苟子:“大哥,喝口水,吃点东西!”
        范苟子接过水杯,却没有看出他的把弟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幽光,他喝了水,不一会,就捂着肚子,蜷缩着滚进了自己挖开的土坑里。
        周建荣见范苟子死了,便拖开尸体,又费力地搬掉凿成碎块的青石板,下面,露出了一口深褐色的棺材。然而当他撬开棺盖,却失望了,原来那棺材里一条被子裹着的,却只有两个沉重的石鼓墩。
        当年石门县城乡经常发生武斗和出远门串联,武斗经常死人,出去串联的人也常常一去不返,加上公检法系统也基本瘫痪,所以范苟子失踪后,也无人追查。不久,周建荣又被结合进县革委会当了副主任,分管公安系统这条线,这事就给隐了下来。
        听了周建荣的交待,海青又陷入了沉思中,按资料上的记载,墓中是有金头颅的,退一步说,如果当年张玉良没有为李宗谟铸造金头颅,那么,李宗漠的尸身总是葬在棺材里的吧,为什么只有两个石鼓墩呢?
八两具棺材
        海青信步来到原县衙,这儿,三十年前那低矮的旧邮政局已经拆除,一幢刚刚竣工的四层邮电大楼矗立在原址,因扩建,那原来的墓基正好在高墙下面。海青知道,眼下文革刚刚结束百废待兴,这邮电大楼刚刚建成,若为了这金头颅之谜,掀倒这新建的大楼,是不可能的,他这个县公安局的刑警队长,能耐也小了一点儿。
        转眼,十年过去,海青转业,脱下警服,被命为石门县城建局长。这天,他刚上班,早已离休的公安局老局长急急撞进他的办公室,大叫道:“小海子,你得请我客了!”
        海青忙扶住老局长,笑道:“老局长,这几年你无声无息的,怎么一下子又蹦出来啦!”
        老局长道:“好你个小子,嫌我了是不是?告诉你,我童年时一个光腚朋友,他建国前去了香港,如今是香港有名的实业家,前几大来信,说他要来石门家乡投资办厂!”
        海青笑道:“他来投资办厂,和我这个城建局长有什么关系?”
        老局长道:“你难道不知道,邮电局要迁移到新城区去了么?”
        “知道!”
        老局长笑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不当警察了,这脑子就枯萎了么?这外商来投资办厂,必定要选地址、建厂房……”
        海青一拍巴掌:“我的老局长,你是说……”
        于是,经过老局长的从中斡旋,外商及内地方面的经办人都同意把厂房建在原邮政局的旧址。自在城东开发区开辟了新城区后,这儿的几家大商场都迁移过去了,原先最热闹的市中心,如今已显得冷冷清清。
        在一片机器的轰隆声中,旧房被拆除,紧接着,是挖地基,准备建造一座十二层高的大厂房。从挖地基的第一天开始,身为城建局长的海青就一直呆在工地,根据周建荣交待的地点方位,海青用木头打了桩,以作记号,开始挖墓基时,海青特地请来了老局长,并从公安局请来了接替他的刑警队吕鸿秋队长及四名刑警。
        为不使墓中的棺木破损,海青建议放弃了使用推土机,施工员和四名刑警用铁镐刨着,一个多小时后,那十多块碎石板挖出了,不一会,又挖出了四具尸骨,其中一具的脑壳被砸碎了,还有一具的肋骨上插着一把生了铁锈的匕首,其他两具尸骨中,也知那具是范苟子了,但由此可见,在范苟子死以前,为盗这墓,这儿确实发生过命案了。
        那具棺材终于被控出了,吕队长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扯开那条被子,被子里除了两个沉甸甸的石鼓墩,其它什么也没有。
       海青笑道:“看来,这周建荣确实没有撒谎!”他沉吟片刻,忽然对吕队长说:“小吕,把这具棺材取掉,掘掉铺地砖,再往下挖一公尺!”
        大家虽然不明白海青的意思,但还是照他的话做了。
        当大家把铺在底下的地砖挖掉后,下面又露出了一块青石板。海青笑了:“麻烦大家把这块青石板掀掉!    ”
        大家扒掉了泥土,然后用吊机把那块青石板悬空吊起,这当儿,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第二块青石板下面,是用青砖砌成的一个椭圆型墓 坑,墓坑中,四根大铁链吊着一具红木棺材。谁能想得到,这李宗漠的坟墓,竟是上下两层的,上层是假的,即疑家,下层才是真的,一般盗墓的,挖到了棺停,就以为达到了目的,谁也想不到下面还有一层呢。
        海青哈哈笑道:“小吕,这以后的事,就是你的啦!”
        吕队长也笑道:“老队长,你可不能走,你和老局长是这案子的原经手,咱们一块儿开棺吧!”
九揭开谜底
        几名刑警拦开现场的观众,开始撬那棺材,撬开棺盖,一股腐臭扑鼻而来,一名刑警照了相片后,慢慢掀开盖尸被,但见那尸身已经腐烂,一具森森白骨,颈上果然有一颗暗色的金属头颅。
        吕队长亲自用照相机拍下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相片,一名刑警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沉甸甸的头颅。
        头颅经过吕队长的手,交到了海青手中。海青掂了掂,又交还给吕队长,笑道:“如今你是现管,你鉴定吧!”
        吕队长将头颅放在一块平坦的白布上,又用照相机照了几张照片,问道:“两位老首长,您们看,这头颅真是纯金的?”
        海青笑道:“一百多年的民间风传,如今总算证实了,当年清军苏州提督张玉良为石门知县李宗漠铸金头颅,也确有其事。现在,我的工作已经完成,这最后的工作,是你的啦!”说着,又诡秘地一笑,拉着老局长,“老局长,我们去好好喝两盅,我请客:晚上,我还得把这篇小说的结尾写完哩!”
        其实,当海青刚一接过那颗金属头颅,他已觉出,这颗头颅,决木会是黄金铸造的。当年的那位堂堂清廷大员苏州提督张玉良,可真是个无耻狡诈的恶棍,他既欲占有美貌绝沦的英娘,又吞没了英娘那一大笔金银珠宝,却用黄铜铸了颗头颅,骗过英娘,葬入墓中,却引得一些贪婪的后人费尽心机,你争我夺,演出了一幕幕丑剧,乃至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