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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站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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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站长是一位农村粮油购销站的站长。说他老，一是他比我大十多岁，二是从小在粮店当学徒，有丰富的粮食工作经验。七十年代初，我刚到粮站工作，寒冬腊月，早晨六点半去上班，就能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新鲜开水。有一只燃得火红的煤球炉子置于营业室内，不使我们的手因冻僵而影响工作。起初我感到惊讶：是谁这么早来点燃煤球炉子?时间一长，方知是老站长自己。他来点燃煤球炉子时，也许我还睡在被窝里呢。 那时提倡为国家节约每一分钱，粮食翻仓、搬运等活常常自己干，尽量不雇搬运工。老站长身高力大，每当有粮食搬运任务时，总是第一个赤膊上阵，用无声的命令带动大家。当地农村盛产油菜籽，粮站收购后需通过船只水运到外地油厂榨油。油菜籽下船是项繁重的劳动。先得用板车将仓库里的油菜籽拉到河埠头，然后改用肩一麻袋一麻袋扛，爬下二十多级石阶，再经过一块石阶与船相连接的狭小跳板运到船舱里。老站长很聪明，他想出了一个减轻劳动强度的办法：把两块长跳板拼在一起，上头搁在河岸上，下头搁在船舱内，呈斜坡状，犹如小孩玩的滑梯板，让油菜籽乖乖顺着跳板滑下去。但滑的技术性很强，稍有偏差，沉甸甸的一袋菜籽就会落入水中。担当这把手者往往是老站长自己。老站长为了鼓励我们参加劳动，每人发一本小簿子，把每次劳动节约的钱计算到人，记在各人的本子上。这样做，尽管我们没有得到额外报酬，但感到很光荣，心里很愉快。 老站长的生活很俭朴。我与他相处七八个年头，只看到他穿过一次皮鞋(当时穿皮鞋被认为是奢侈)。这是他刚从杭州参加省财贸系统先进工作者表彰会议归来，足上穿了双皮鞋。我们围着他戏闹了一阵，说他穿上皮鞋更英俊了。据说，他这双皮鞋是五十年代结婚时购买的。他平时爱穿解放鞋，炎夏天穿水陆两用的塑料风凉鞋。他说穿这种鞋能和农民打成一片，他们不会把你当外人，有利于开展工作。这双皮鞋一直搁置着，去省里开会也是他夫人做了工作后才穿的。老站长有三个子女，长女在农村插队劳动。他经常跑农村，按他的身份，倘向当地村干部开开口打个招呼走走捷径，早点回城镇，这盏绿灯村干部是能开的。可是他认为这是不正之风，与共产党员的身份是不相称的，没有这样做。 老站长早已退休，我与他分居两地，难得有机会见面。前些日子遇到他那边的一位熟人，说他的晚年生活虽不十分富裕，但很快乐。我说，是呀，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快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