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怡


        雪怡欢快地骑车飞驰,今天对她来说可是个不寻常的日子——因为她通过一年的拼搏,终于跨进了重点高中的大门。脸上洋溢着幸福,心里抑不住满心欢喜,不禁哼起了小曲来:“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啊——”突然,随着一声惨叫,她连车带人飞出好远,最终,倒在地上起不来了。一辆满载货物的大卡车停在不远处。
        在医院,经过一系列抢救,虽留住了一口气,却再也未能睁眼看看有着她美好憧憬的世界——她变成了植物人。消息马上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每一个角落。有人为她惋惜,有人深表同情。于是,医院里每天有了许多来探望的人。可这种盛况并未能持续多久,而当一切都渐渐恢复平静的时候,仍有一个男孩每天来到雪怕的病床前,为她讲述着过去点点滴滴的事情,他就是雪怕三年的同窗好友哲云。虽然医生说只有0.01%苏醒的希望,但他却仍然坚信雪怕一定会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的。因而,他仍坚持每天向雪怡讲述过去三年的喜怒哀乐,
不管她是否听得见。

        这是雪怕去慈念中学报到的第一天。他们正在操场上拔草。“喂,雪怕,你看,前面那两个男生老盯着你看!”“瞎说,我又不是西施、杨贵妃,也不是叶倩文、袁咏仪,有什么好看的。”她满不在意地回答。因腰酸背痛,她直起身来。恰在此时,对面的一个男生也直起身来,四目相对,竞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回忆不起在哪儿萍水相逢过。雪怡弯下腰,边拔边想,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突然,她搜索出一件事来:那是在去年寒假的一天,雪怡去图书馆,当她走过文学档时,一本《罗密欧与朱丽叶》跳入她的眼帘。这可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猎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伸手去拿。可却已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走了书。回头一望,是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这是我先看见的。””那又怎么样,是我先拿的呀:“君子不夺人所爱。”“那你现在千方百计要抢走书,是君子之为吗?”“你,太过份了!”雪怡生气地嘟起了小嘴巴。“好男不跟女斗,给你吧!”男孩把书塞到雪怡怀里,做了个鬼脸跑了。“我想起来了!”两个竞异口同
声地叫起来,以致其他的同学都好奇地转过脸问:“想起什么了?”尴尬,真是尴尬,他俩的脸红得快烧起来了。

        不知不觉,已过了一星期了。说来也真巧,那个男孩正好坐在雪怡前面。慢慢地,他们都熟识了。他叫哲云,他的同桌叫德臻,而雪怡的同桌则叫蓓蕾。同学之间话多起来了,但雪怡和哲云却很少交谈,一则是因为尴尬,二则是对彼此的印象不佳。班会课,他们竞选班委。经过激烈紧张的角逐之后,哲云当选为班长,而雪怕怡得了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副班长,还兼了份苦差——语文科代表。这样一来,哲云和雪怡的误会更深了。

        第一期黑板报哲云为主编,雪怡等为抄写者。那天中午,倩婿提议一起去饭店大吃一顿。经不住再三邀请,他们一同前往。虽然,倩婿和慧菁拼命地给他们夹菜,但吃不了多少。时间在安静中流过,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聊。黑板报编写工作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哲云负责设计、美工,雪怡是摘文、抄写,只有倩婿和慧菁在一旁嬉戏,打闹。完工后,哲云又即兴写了毛笔字布置教室,雪怡也剪了不少花边。一个多才多艺,一个心灵手巧,慢慢地,他们发现彼此原来都很优秀,关系也在渐渐改善。

        雪怡的弟弟雪俊在慈念小学念五年级,每 天都由雪怡接送。一天下午,雪怡不小心摔坏了脚,没法骑车,正发愁时,哲云竞毫不犹豫地担起了接送雪俊的责任,令雪怡非常感动。尤其是那天他感冒发烧,还准时接送雪俊,更让雪怡感激万分。
        开学快一个月了,学校要举行一次运动会。体育委员硬给雪怡报了一百米跨栏,可雪怡从没跨过栏,故而练的时候不敢跨。哲云见状,就鼓励雪怡:“别人都能跨过去,你也一定能行的,要加油啊!”他还给雪怡示范,讲笑话,消除她的恐惧。在赛场上,雪怡终于顺利地跨过了栏。

        雪怡和哲云已经成了好朋友。学校里,他们交流学习;学校外,他们谈论生活。可雪怡却从不说她的家里事。尽管有时候哲云间起,但她总是躲过话题,闭而不答。这更挑起了哲云的好奇心。有一天,他终于从雪俊口中得知,原来他们的爸爸名列全国十大企业之榜,一个百万富翁。“为什么雪怡不告诉我?为什么有专车不用,非得自己接送雪俊呢?……”一个个疑问弄得他莫名其妙。于是,他提笔写了封信询问了种种情况,虽然他知道无权也没必要了解其底细。但对雪怡那分关心又迫使他探个究竞。雪怡回了信:“钱不是万能的。因为钱,我曾经受过欺骗,我不想再以钱为后盾来结交朋友……”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哲云松了一口气。同时,他也暗暗发誓,永远也不伤害雪怡。

       哲云是个足球迷.而雪怡是个足球盲,可哲云就喜欢和雪怡讨论足球赛事。为了不让他失望,雪怡边拼命啃了几天书本,边向体育老师请教足球知识。慢慢地,她竞也爱上了足球。
        有一次劳技理论课时,正当他们津津乐道于法国队夺冠时,让老师给逮了个正着,还下了死命令:“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当然免不了批评教育,循循善诱,他俩也认识到了错误,自此再也没在上课聊过闲话。

        这天气,说热就热,说冷就冷,说下雨就下雨。这一下,雪怡可惨透了。穿了件连衣裙,冷得直打哆嗦,连汗毛都竖得高高的。最糟糕的是没带雨披。“给。”雪怡的后座凯贤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雪怡。雪治本不相接受,可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声“谢谢”就接了过 来。突然,她明显地感觉到蓓蕾的脸有点红
        “难道是……这不可能……”她连忙否定—自己的看法,因为蓓蕾是个好同桌,记得有一次,班里有名的“小便宜”借了雪怡二十块钱,却迟迟不肯还。正当雪怡束手无策时,蓓蕾便教了雪怡一着妙计,倒借五十块,也假装不还。这样,即使她不还,也净赚了三十元,再说“小便宜”这只精算盘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这一着真灵,果然没过几天,“小便宜”便乖乖投降了。为这事,
雪怡还感激了她好久呢2
        蓓蕾终于向雪怡吐露了心事。原来凯贤是她从小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但现在不知什么原因,他的心像偏向了雪怡,不太愿理她了。嗯,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总得帮帮蓓蕾。凯贤是她们组的组长,雪怡眼珠子一转,不禁计上心
来。她每天借着交本子(喔,对了,忘了说了,她是让蓓蕾帮传的)。一本本子重复地传上来,传下去,借着种种理由,一会儿是交错,一会儿是写错,总之是尽力让蓓蕾和凯贤有更多的接触机会。可事与愿违,越是这样人工安排,他们之间好像越陌生,越别扭,看来这一招是失败了。该怎么帮助他们呢?也许是上天自有安排吧。

        这几天只顾着忙蓓蕾的事,而忽略了哲云,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吧,哲云竟施行了“冷战”政策,对雪怡表示沉默。雪怡也搞不清为什么,只是趁势和他来了个沉默打赌。让一个成天嘻嘻哈哈的人突然间变成哑巴,真有点不习惯,可雪怡硬是忍着挺了过来。天有不测风云。这天,恰巧雪怡值日,而同学们都好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大肆吵闹。面对哲云那得意又稍含轻蔑的眼光,雪怡的好胜心更强了。她灵机一动,走到黑板前写道:“再吵的人是‘fool’(傻瓜),君子请自重!”然后用教鞭敲了几下讲台,以示安静。当然,没有人愿意做傻瓜,而他们的打赌也不了了之了。

        马上就要国庆节了,各班免不了都要露两手、排排节目。雪怡和哲云当然是锋芒毕露,一个诗朗诵,一个舞蹈。雪怡帮哲云这伙男生写诗,哲云也帮雪怡她们女生找歌曲。这样一来,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往往是放学后,星期六都在学校里排演,或一起讨论。他们先是男生看女生舞蹈,然后女生看男生朗诵,完了,再一起讨论,取长补短,互相借促进。而雪怡和哲云还担了个主持人的重任,当然是更辛苦了。每天上课,做作业,背讲演稿,排练节目,忙得不可开交,累得不亦乐乎。但一切都有价值,因为他们的主持相当成功,他们的节目更是独领风骚。
        第二天,他们开了庆功晚会,地点:哲云家。他们大喝(当然是可乐之类的饮料)大吃大玩大闹,还嚷着让雪怡和哲云合唱一首周慧敏、林隆璇的《流言》:“我一直以为不会在乎他们谈论……”接着,又玩牌。就这样,玩到半夜十一点,还在打闹。幸好明天不上学。雪怡没和他们一起疯,因为她答应回去照顾雪俊。本来可以让雪俊一起来,可不巧的是,他生病了,雪怡要回了,哲云不放心,就送她回去。一路上,静静地,谁也没说话。雪怡总觉得后面有人盯着他们,可哲云却说她累了,让她别胡思乱想。可她是对的,因为的确有一个人影。到了门口,哲云要回去了,雪怡不放心,想让哲云留下来,反正她家有好多备给客户住的房间,但哲云没有答应,因为怕他母亲担心,再说那么一大帮人在他家,他这个东道主,怎么可以玩失踪呢!没法子,雪怡只好让司机送他回去。
十一
        唉,也忙乎了一天了,伸伸懒腰,雪怡上楼了。路过她爸爸书房时,她爸爸正在打电话。早就习惯了,雪怡不以为然。突然,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词蹦进雪怡的耳帘:下手。来不及多想,她奔下了楼.奔上了公路,奔向汽车开走的方向。“哲云,等我,我就来!”一边百米冲刺似的跑,一边祈求上苍千万别让哲云出事。路上的行人都似乎自觉地为她让路.默默地为她加油。“等我,哲云……”飞驶的汽车探身而过,但她毫不在乎,此时脑里回旋的只有一句话:“等我,哲云。”突然,熟悉的车出现在她面前,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兆。车内空无一人,四周更是渺无踪迹。“哲云,你在哪……是我害了你……”她哭倒在车旁。
        “雪怡,你怎么啦?”熟悉的声音,回头,天哪,是哲云,是一个完完全全、毫发无伤的哲云。也许是惊讶,也许是激动,她说不出话来。惹得哲云倒急了,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良久,雪怡才吐出一句:“你刚才去哪儿了?”“唉,也真够倒霉,开到这里的时候,一只狗突然跑出来,司机一进杀不住,就把它撞飞了。它的主人见状,趁机敲诈,要二百元钱。司机当然是死活不肯,再说,双方都有责任。好说歹说,敲定了,一口价,一百元。现在,他们正在忙着剥皮烧狗肉呢!唉,雪怡,你也千万别责怪你的司机,是我说我自已回去,他才敢留下的。”“看见你平安,我还计较什么呢!”“这我就放心了。”
        “哲云,陪我走走吧!”“Yes Madam!”第一次,雪怡主动向他谈起了家里事。“我的家庭背景其实很复杂,知道吗?我先后有过两个妈妈,可是都死了。亲妈妈是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后来,爸爸又给我打了个新妈妈。她对我很好,干依百顺的,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生了雪俊以后,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疼爱有加。记得那年我六岁,雪俊三岁,新妈妈出了车祸,抛下我们走了。一开始,我们都靠着爸爸哭。哭着要妈妈,爸爸也哭,还拼命打自己的头。当时,我觉得爸爸很伟大。后来,无意间听到了爸爸和外公的谈话,知道新妈妈是由于看到爸爸和别的女人鬼混,才哭着跑出去,才会被车撞死的。”
        “自此,我开始恨爸爸,我再没叫过一声爸爸。因为是爸爸害死了妈妈这种意识已经在我心里很深蒂固了。我不容许他解释,因为解释是最好的掩饰.只是为了开脱自己。十几年来,看到他日益衰老,把痛苦寄托在没日没夜的工作
上,我也心疼。可是每当我要跨进去时,就似乎看到了他和女人鬼混.新妈妈被车撞死的情景,脚步就再也迈不进去了。爱之深,恨之切。十几年来,外公劝过我,爷爷劝过我.‘你爸只是酒后糊涂,逢场作戏,怡怡啊,就原谅他吧!’每次,都是坚定的那一句,‘可如果他不酒后糊涂,逢场作戏,新妈妈也就不会死了。除非是新妈妈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亲口说让我原谅他。’可是我不能无视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尽管我总是冷眼相对,但他都无怨无悔。”
        “哲云,我是不是很残忍,很可怕。”“不,你这样做完全是出于那份真挚的爱,对你新妈妈的,还有对你爸爸的。”“哲云……”“雪怡,以前你是小孩子,但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成熟了,或许,你也应该听听你爸爸的解释……”“决不……”“或许,他有难言之隐呢?”“会吗?”‘当然会的,你想,他这么爱你新妈妈,爱你,爱雪俊,他怎么会出去胡搞呢?”“他爱新妈妈吗?”“当然爱,要不然,他干嘛会自责这么多年呢?”“也许你是对的。”“回去吧,三更半夜,你不回去,他会担心的。”“嗯。…… 哲云,小心,也许有人要害你,因为,因为我刚才听到爸爸说下手什么的。”“傻丫头,就为这跑得满头大汗,还呜呜大哭啊!好了,回去吧!”
        “哲云……”“放心呢,我会小心的,我的总管大人。回去吧!记住,心平气和点!”回到家,爸爸正在踱步,看见雪怕,忙过来嘘寒问暖,很奇怪,这次,雪怡没有扭头就走,而是实实在在地叫了声:“爸爸。”“爸爸,我想听您的——解释!”一声爸爸,十几年来的期盼,未老先衰的爸爸忍不住“老”泪纵横。“嗳,嗳,‘爸爸’,终于听到了,解释……当年也是我不对,不该去卡拉OK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还让一个舞女给缠上了。那天,她来找我,还非要……我推开她,她又上来。正在纠缠之间,你妈她就进来了。唉,主要是我不对……”“爸爸:”雪怡哭着扑了上去,父女俩的心又贴在了一块。
        “爸爸,刚才路过您门口,听到您在说下手不下手,是怎么回事啊?”“下手,下手……Oh,那是我在给雪俊讲武松打虎的故事,怕你不高兴,所以才用电话形式,有什么不对吗?”“唉,都怪你,回来的时候,觉得老有人盯梢,再加上又听你说下手不下手的,我还以为您要害哲云,害我跑了几千米不算,还大哭了一场!“‘傻丫头,做事就这么没头没脑!”哈哈哈哈!他们笑在了一起。这时候电话铃响了,雪怡忙去接,果然是哲云打来的,“喂,雪怡吗?还真有人盯梢,那些坏家伙,原来都是装醉。嗳,你和你爸怎样啦?”“没事啦,一切都雨过天晴啦!谢谢你。哲云!关于那下手呢,是爸爸在给雪俊讲武松打虎!”“小
冒失鬼!晚安!”“Goognight!”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大笑。真是一个多灾多难、多福多乐的不平常的夜晚啊!
十二
        也许是为了庆祝和雪怡“化干戈为玉帛”吧,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就叫醒全家人,说是晚上为雪怡开个Party,让他们快去写请帖,邀请所有的亲朋好友,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可雪怕却觉得此举不妥,于是建议大家一起去秋游。爸爸不想惹雪怡不高兴,便欣然改变主意,让雪怡赶快去打电话约朋友。也许是国庆期间,时间宝贵吧,电话打过去,要么没人听,要么没有空。最后,只约到了他们的校足球队长——蓝波。他可是雪怡的偶像,也是戴志伟式的足球小将(《足球小于》)。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出发了。人少却似乎并不影响兴致,雪俊忙着捕捉小昆虫,采集树叶标本.雪怡和蓝波则在悠闲地边散步,边讨论足球赛事。爸爸最可怜,在忙着准备中午的餐饮,不过他真要算得上忙得不亦乐乎,笑得总合不上嘴。接着。三位“乖宝宝”又拍了些照,钓了会鱼,坐着快艇兜了一圈,玩累了,玩饿了,就回来进行午餐了。可天有不测风云.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下起了雨。爸爸劝他们回去,他们却觉得雨中进餐够浪漫,够刺激,也够新鲜。没法子,他只得舍命陪君子,陪他们一起疯了。不过说实话,这也的确够味!即使来个感冒大合唱,也无所谓。
十三
        晚上雪怡、雪俊和爸爸正在边进餐边看他们今天拍的照片。谈得正高兴,雪俊突然冒出一句:“姐,你和蓝波哥哥长得真像啊:”这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其实这也一直是雪怡心中的一个大疑问,因为她和蓝波的确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晚上,雪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在回忆与蓝波初次见面的情形。蓝波并不是和雪怡一个班的,而他们的相识也只是一个巧合。记得那天中午,因走得急了吧,把借书证给丢了。这可急坏了雪怡,先攻下了教室这个大本营,然后再在走廊上摸索前进,可依然一无所获。正在她心急如焚时,突然传来个似曾熟悉的声音:“请问你是雪怡同学吗?”
        雪怡抬起头,彼此都怔住了,因为他们就像孪生兄妹一样,长得像极了,而且彼此都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他们都默默地注视着对方。许久,雪怡才回答道:“我是雪怡,请问找我有事吗?”“噢,我中午去吃饭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借书证,上面写着‘name:雪怡’,请问是你的吗?”“是我的,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不用,举手之劳而已。认识一下,我叫蓝波。噢,顺便问一下,你对足球感兴趣吗?”“当然,我是个十足的足球迷,你也喜欢足球吗?”“大水莫冲龙王庙,我是慈念中学的校足球队队长。”“哗,真人不露相啊,以后可要请你多指教啦!”“哪里,有空联系,再见。”“再见。”这就是他们的初遇。
        雪怡决定明天约蓝波出来谈谈。没想到第二天来到学校,雪怡在课桌内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中午十二点,在樱花茶庄见,不见不散。蓝波。难道他也有同感?带着满肚子疑问,雪怡准时来到了樱花茶庄。蓝波早已经到了。他招呼雪怡坐下后,就低下头,一直没说话。而此时雪怡也不好意思开口,一直保持沉默,良久,蓝波才抬起头,深吸了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雪怡,我一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其实,唉,从何说起呢?”蓝波又深吸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是中国人,我是一个日本人。我的家庭是日本有名的大家族。我叫木井超然。我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因为特别喜欢樱花,所以取名叫木并樱子。可是在她刚满一周岁的时候就失踪了。那年,我们全家来中国旅游,本来大家玩得都很开心,可突然出了意外,在慌乱之中,妈妈以为爸爸抱着,而爸爸以为妈妈抱着,就这样把她给丢了。他们找了好久,可都找不到。后来日本发来急电,说爷爷病危,大家也就都回国了,只派了一个人留下来,继续寻找。”
        说到这,蓝波右手使劲地一挥,好像要把什么思念甩掉似的:“可一直都没找到。于是,在我六岁那年,爸爸把家事都交给了哥哥暂时管理,带着我和妈妈来到了中国,来到了这个城市.专程是为了寻找妹妹而来。先是大小的幼儿园,再是小学,再是中学,这里的每一所学校,我几乎都就读过。为了方便起见,我也就改名换姓,变成了现在的蓝波。而自从看见你,我就有预感,你就是我的妹妹。知道吗,昨天妈妈无意间看到我们的合影,她都激动得流泪了,她说:‘女儿,我终于找到了,樱子。’要不是我和爸爸拦着,劝她别冲动,别吓坏你,我想她肯定会冲到你家里去的。雪怡,你就是我的妹妹一木井樱子。”       
        “不,这不可能!蓝波,你是在发高烧,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一定是的,开玩笑,对吗?”“不,雪怡,这是事实,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不是
的,我爸爸是雪亭杰,我妈妈是梅玉洁,她是难产的,是的,是的!”雪怡不再听蓝波的任何话语,她激动地冲了出去。她不知如何是好。她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在做梦。不知不觉,她来到了舒心桥。以前凡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都会来这儿,大哭一场,大叫一声,之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可今天,她不想哭也不想叫,她只觉得心慌意乱,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如果我不是爸爸亲生的,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会容忍我的抱怨和任性?如果我是捡来的,那为什么我会真的有两个外公?为什么家里还摆放着死去的前妈妈的照片?而且家里还有爸爸和前妈妈结婚时的录像带?……”“如果我是爸爸亲生的,那为什么我和蓝波会长得如此相像?再说了,他也没有必要和我开这种国际玩笑?……”突然,雪怡的肩膀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蓝波。他没有走近,只是用了一团小纸砸了一下雪怡的肩。他不想再刺激雪怡,他觉得这样做对雪怡不公平,也太残忍了。他只是做了个手势,暗示雪怡该去上学了。蓝波默默地走了,雪怡却是满肚忧愁,茫然无助地挪步前行。
十四
        上课的时候,雪怡一直是呆呆的。回答问题,老师叫了三遍,她都没有动静;发作业本,她竟一古脑儿全发给了第一组。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她也还是呆呆地一个人发愣。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下,而哲云是她这么多年以来最信赖、最好的朋友,可是他的答案却是“没时间”。其他的人也都那么冷酷无情,视而不见似地走了。雪怡真是求助无门啊!她真想大哭一场,可她还是强忍住了,因为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她相信她有能力而且也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一定会的。
        晚上用餐的时候,雪怡第一次对雪俊发了很大的火。以前的用餐时,他俩总喜欢共挟一种菜,还美其名曰:珠联壁合,双剑合并。可这次当雪俊用筷子挟雪怡挟着的爆鱼翅时,雪怡却一下扔了筷子,还生气地说:“你要吃,就全吃了好啦,脑子有病似的,讨厌!”说完,就气嘲嘲地跑上楼了,只剩下雪俊和爸爸在餐桌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发呆。雪俊只以为是他惹姐姐生气,可爸爸却明显地感觉到了雪怡的种种怪状,也觉得将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十五
        晚上,雪怡失眠了。慢慢地,她的思绪飞回了校门口。那是放学后,雪怡心事重重地走出校门,因低着头,再加上心不在焉,她不小心和一位妇人撞了个趔趄。抬起头,见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那位妇人似乎有什么抑制不住的激动,她先是一楞,然后竟一下握住雪怡的手,想说什么却又似有难言之隐,最后吐出一句:“你—不是—有一条一樱花项链,上面还刻着……”“妈妈……”突然有人打断了她的话,回头,竟然是蓝波。只见他一下拉过他母亲,两人站到一边,似乎在窃窃私语着什么。那妇人先是像在慷慨陈词,后来就像小孩子一样,默默地低着头。显然,蓝波说服了她。后来他们跟雪怕说了“再见”就走了。一路上,那妇人不断地回头看雪怡,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雪怡又从遐想中回到现实世界。“项链一刻着……”她反复地思索这个问题。雪怡的确有一条自小就戴着的樱花项链,上面还刻着4个非常奇怪的字:井于樱木。小时候,她总喜欢问爸爸妈妈,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而爸爸妈妈总微笑着说:“这4个字的意思呀,就是说井里的孩子要像樱木一样,越长越高,越长越大,懂了吗?”而她总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井子樱木!井子樱木……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井子樱木,井子樱木,真的是木井樱子。”雪怡的心又惊又怕,越来越乱。虽然这樱花项链是她随身之物,但正所谓财不可外露,所以除了她的家人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她有樱花项链。如果蓝波不是我哥哥,那他怎么会知道木井樱子这个名字?就算这个是凑巧碰上,那,那个妇人,蓝波的母亲又怎么会知道我有樱花项链?难道他们真是我的亲人,我真是蓝波的孪生妹妹吗?不可能,爸爸从没有向我提过,再说,就算爸爸是时间久,对我有一种深厚的感情,那新妈妈呢?她并没有必要这样事事迁就,忍让啊!啊……真的好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蓝波的妹妹!”
十六
       
也许真的是老天自有安排吧,第二天下午,他们全校师生都要去体检,其中包括验血等项月。雪怡灵机一动,准备用验血测身世。体检时,由于是自由组合,她就故意跟在蓝波后面,终于轮到验血了——雪怡已事先打过招呼,要
求鉴定一下她和蓝波的血型。经过漫长、难熬、乏味、紧张的等待之后.结果终于出来了一雪怡是A型,而蓝波是B型,这也说明了他俩不是孪生兄妹,雪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有些问题到现在还是找不到答案,但心中最大的石头毕竟已经落地了呀!
十七
        雪怡又恢复了以往的谈笑风生的习性,可是又一件怪事接踵而来—哲云这一群死党都对雪怡相对冷淡了,甚至是漠然。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雪怡百思不得其解。跟哲云开玩笑,他竟当众说雪怕不可理喻,还说一天到晚只知玩乐,不思进取,成绩也不如他。这架势,似乎要在心上。可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了他并非玩笑,而是真的下决心和雪怡绝交。比如说吧,想和他天,他总推说没空;在路上碰见,却像陌路人似的擦身而过。雪怡那颗刚定下来的心又波涛汹涌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啦?难道仅仅因为我没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也许她的最后一个想法很天真,很幼稚,但
雪怡为了夺回和哲云的友谊,决定好好学习了。其实,雪怡并不是什么“红灯家族”,她坐的是他们班的第二把交椅,虽然夺魁状元当然是非哲云莫属了。“也许,等我追上了哲云,他就会和我和好了吧!”雪怡以为哲云只是气她学习不努力。
十八
        其实,事情比雪怡想象的更加糟糕。与雪怡“冷战”似乎成了一种流行,不仅哲云,连凯贤、德臻、蓓蕾都对雪怡表示沉默。雪怡心里很难过,但表面还是装得若无其事,可她毕竟是一个不善伪装的人,伤心还是都写在了脸上。但这并不起什么作用,沉默还是控制着大局。无可奈何,雪怡只好借拼命学习来发泄怨气,以寄托感情。
        这天,雪怡和倩婿一起回家。路上,情婿很奇怪地注视了雪怡很久,接着又很奇怪地问道:“雪怡,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哲云啊?”“喜欢一
哲云!?瞧你,在胡说什么呀!”“难道不是吗?那天,你在校门口看哲云看得摔了一跤,还想不承认啊!”“那天—摔跳,为了看哲云……”雪怡一时想不起来。“告诉你,我已经替你当了红娘,跟哲云说过这件事啦!”“什么,你跟他说我喜欢他?”“是啊,该感谢我为你牵线搭桥吧!”“你,你,实在太过份啦:”雪怡有点儿火了,弄得情婿不知如何是好。
        真可谓苍天保佑啊,终于到了十字路口,注定她俩要分道扬镳了,也正好解了这燃眉之急。“怪不得呢,哲云对我如此冷淡,原来是误会我喜欢他。哼,他也把我看得太低了!不过,他总算是我的朋友,不然也没有必要来这招‘苦肉计’,弄得我里外不是人啊!但是,蓓蕾他们又为何对我避而远之呢?”雪怡回忆了种种反常现象,还是找不到答案。
十九
        第二天一早,雪怡就拉住他们,先审哲云:“哲云,老实说,是不是倩嫣对你说我喜欢你,你才不理我的?”“雪怡,我……”“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太小看我了!”“雪怡,我……”“自从认识你以来,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想不到你竞如此不信任我:”“雪怡,我……”“我一直认为真正的朋友是不该受男女有别这等封建礼教的束缚,想不到……”“对不起,雪怡,是我不好,这还不行吗?”“什么,都是你不好?哎哟,我的大人,这怎么敢呢!”“其实,这也不能怪我,倩嫣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再加上事实好像也是这样,不得不让我误会你喜……”“事实,什么事
实?”“那几天,你不是整天都魂不守舍心神恍惚嘛?那人家就以为……”“那几天是因为,是因为……算了,那你说现在我是不是你的朋友啊?”“是,当然是,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那你们为什么不理我啊!蓓蕾,你先说?”“我,我是因为,唉,反正我也以为你遇到那档子事,所以我就想让你—个人好好地静一静,想想
通嘛!”“看来,你还是用心良苦,多谢!唉,那你呢,德臻!”“我,我啊,噢,我是因为这几天喉咙痛,说不出话来!”“噢,原来是病了,真可怜!轮
到你了,凯贤,也说两句吧!”“我,我嘛,雪怡,你知道,我一向都对你挺好的,不过我也不是那种趁虚而入的小人呀?”“哈哈哈哈……”“唉,想不到‘喜欢’风波会席卷得这么厉害,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一切终于都过去啦!”“哈哈哈哈……”“冷战”终于在欢快的笑声中拉下了帐幕,真好!
二十
        回到现实。哲云还是坚持每天来看雪怡,和她交流,给她鼓舞,他学起了折干纸鹤,虽然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美好的幻想—等折到一千只,什么愿望都能实现。但他觉得有梦就有希望。“记得吗,雪怡,那段你今生最痛苦也最幸福的日子?”哲云边说边念起了雪怡的诗:“如果真有神灵鬼怪,那我就是幸运之神和倒霉之神的合体化身,天堂里最快乐的仙女也没我幸福,地狱里最可怜的冤鬼也不如我痛苦……”
二十一
       重入梦境。好容易逍遥快活了几日,麻烦事又来了。这天,雪怡正和蓓蕾谈得高兴,蓝波竞一下子冲进来,拉起雪怡就走,幸好是放学了,要不然那起哄场面就不堪设想了。“雪怡,你也太无情无义了吧?是的,爸妈是弄丢了你,但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你吃过苦没有?失去了你,爸妈都在崩溃边缘徘徊,柔弱的妈妈还为你弄得一身病。可那时候,你却正在你养父的怀里撒娇,在他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一直以来,都因为觉得对不起你,才不想给你任何压力,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可我现在要说,不是爸妈对不起你,而是你对不起爸妈!在我心底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却没想到你对你亲生的母亲,竟如此冷漠无情!你把我这个当哥的拒之门外,我不怪你,但妈妈她再怎么不好,也终究是怀胎十月,生你养你的人啊!”
        雪怡一直没插嘴,因为她被搞得莫名其妙。不过,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蓝波,我现在郑重向你宣明:我不是你妹妹,对此我已有最有力的
证据;第二对于你刚才所说的话,我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证据,什么证据?告诉你,我也掌握了充分证据,证明你就是我失踪多年的妹妹!还有,我每天放在你课桌里的信,你敢说你没收到!”“慢着,一件事一件事来,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就是我们的DNA相同,还有血型。你是B型,我也是B型!”“胡说,我是A型,那次体检我让李伯伯亲自鉴定的。他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他没理由骗我!”“你说‘他是爸爸最好的朋友’,可我请来鉴定的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他更没理由撒谎!”
        “难道是爸爸?不可能,在他眼里,从没流露出欺骗和伪装。”“雪怡,原来你在这儿啊,会客室有人找你!”‘唉,马上就去”“雪怡!”‘蓝波,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二十二
        会客室。原来是李伯伯,他看见雪怡,就充满了焦虑和不安。“雪怡,真的很对不起,我对你撤了谎!”“咦?”“是的,你和蓝波都是B型,他
也真的是你的亲哥哥。”“撒谎—开玩笑?”“不,雪怡。那天,你爸让我陪他去喝酒,他喝醉了,他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他说他将要失去你,他很害
怕,很无助,也很可怜!我不忍心他这个样子,要知道,他投注在你身上的爱甚至超出了雪俊。这么多年来,他付出了多少,你也应该很明白,所以我就对你撒了个弥天大谎!”“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呢?”“是因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这件事被你爸知道了,他和我大吵了一架,还说要亲自向你解释,我不忍他受这份罪,就好说歹说劝服了他,让我来解释,道歉!”“爸爸……”“雪怡,希望你知道了真相,不要弃你爸而去,好吗?不然他就太可怜了!”雪怕没有回答,她得把整件事的思绪好好理一下。突然,倩嫣大叫着跑过来,“雪怡,不好了,德臻和蓝波在走廊上打起来了!”
        雪怡急了,跟着跑了过去,碰巧看到蓝波被德臻一拳打了个趔趄,她赶忙跑过去扶住蓝波,并责问:“德臻,你为什么打我哥?”“哥?”倩嫣、德臻惊讶地叫出声来,而蓝波却显得异常激动,说:“雪怡,你终于承认啦?”“难道我真的已经默认了?”雪怡也很奇怪自己的情不自禁。但她也
没多想,只是追问两人为何打架。蓝波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但德臻却理直气壮地说:“雪怡,他欺负你,你为什么帮他呢?“‘他,欺负我?”“雪怡,我都知道,那天的事我全看见了。”“那天,哪天,你在说什么呀?”
        就是那天,这个混蛋在你课桌里放了一封信,不过,雪怡,请你相信,我是无意间看到的,后来,你看了信,就心事重重地出去了。我不放心,就一直跟着你。后来看见你们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再后来你就哭着跑了出去。以后,你就像变了个人,整天愁眉苦脸,忧心忡忡。不说别的,光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他一定对你讲了什么不该讲的话,欺负了你。可是当你心情又开朗起来的时候,这个家伙又每天在你课桌里放信,今天更放肆,竟拉你出来,好像看你高兴,他就不痛快……”“混蛋,你竟敢偷藏我给雪怡的信!”蓝波怒发冲冠,一把揪住德臻的衣服。
        还好雪怡拦着,要不然德臻就该吃“馒头”了。“告诉我,德臻,信是不是你拿的?”“是,雪怡,不过……”“好了,什么都别说,也许你是关心我,但你不觉得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吗?”“雪怡,你听我解释:“‘德臻,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你实在令我太失望了。”
“雪怡……”“你拿了信是出于关心我,这我无话可说,毕竟情有可原;但你明知事情的真相,却还跟着哲云‘共同进退’,这难道也是出于关心吗?“‘雪怡,我那几天真的病了!”“好了,够了,我想静一静。”
二十三

        回到家,雪怡径直上楼回到房间,躺了好久,也想了很多。爸爸前前后后已经进来了好几次,但他一直以为雪怡睡着了,也就没惊动她。看着爸爸那副神情举止,雪怡也已明白了大半。不过最终她还是决心向爸爸问个究竟。爸爸又进来了。雪怡叫住了他,父女俩默默地坐着,相视无语。许久,雪怡才说出一句似曾说过的话:“爸,请告诉我真相吧!”“是呀,是时候啦,你已经长大了,该让你知道了。那年,我和玉洁出门,当时玉洁已经是挺着大肚子,快要生了,忽然听到一个婴孩的啼哭声。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女婴。要做妈妈的人对婴儿特别亲切,于是,我们把她抱回了家。”
        爸爸抚摸着雪怡的肩,继续说:“也许是缘份吧,我们都非常喜欢她,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更是难舍难分。因为当时我们是在休假,所以没人知道我们收养了一个女婴的事。后来,天有不测风云,玉洁难产,大人和小孩都没保住,可她还是很欣慰,临死之前对我说:‘亭杰,虽然我们就要分别了,但上天对我们还是不薄,在阴间,我有儿子相伴;在阳间,你有女儿相依。记住,怡怡是上天的恩赐,你一定要像亲生女儿一样把她抚养成人啊!’以后,大家就都以为她是玉洁的女儿。就这样,过了十几年,她巴经成了 一个大女孩了。雪怡,这个女孩就是你!”“爸!”雪怡泣不成声地扑在爸爸怀里。
        “雪怡,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如果你要离我而去,我也不会怪你,因为你有权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不,爸爸,我不会弃你而去的,不然我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了!”“雪怡!”“爸爸!”父女俩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雪怡,如果我强留你在身边,那是自私的,你也不会快乐,雪怡,回到你亲生父母身边去吧!”“不,爸爸,这么多年,他们已经习惯了没有我,可你不行!”“雪怡……”“爸爸,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舍你而去的。”“姐,蓝波哥哥打电话来说,他妈住院了,让你马上去,不然就晚了!”
二十四
        医院急救室。“哥,妈怎么啦?”雪怡赶到医院的时候,蓝波正在踱步,显得焦急万分。“心脏病,就是因为你落下的病根!”“心脏病?老天保佑,保佑妈妈逢凶化吉,平平安安。”雪怡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病房里。“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她的心脏非常衰弱,不能再承受任何打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切平静以后,蓝波拉过雪怡
说:“妈妈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听你亲口叫一声‘妈妈’,和她一起回日本去!但她又是伟大的,她说:如果硬把你带回去,那是自私的,你也不会快乐,这么多年,你已习惯了中国的一切。再者,你养父拉扯了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她不想你成为一个忘恩负义的人。雪怡,你自己作主吧,鱼和熊掌往往不能兼得。”
二十五
        爸爸(养父)和妈妈谁也没有逼雪怡,可雪怡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也许是她自己把自己逼急了吧!“如果离爸爸而去,那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妈妈,和爸爸这十几年的含辛茹苦及默默的奉献与牺牲呢?但如果不和妈妈回日本,那她也许会病上加病,更忧劳成疾,这我又于心何忍啊!”“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叫我如何选 择呢?”雪怡的心仿佛打了个死结,越理越乱。以 前看电视剧常有这般镜头,想不到今天会应验 在雪怡身上。以前认为是浪漫的,而现在却觉得 满是苦涩。也许真的是凡(烦)人,凡(烦)人,人 在世上就只有一个烦字吧!雪怡不知如何是好。
        以往童话中总有这样一个镜头:当公主遇 到危险的时候,一个手持佩剑,身骑白马的王子 就会出来舍身相救。但雪怡却并不钟情于这种 “英雄救美人”的浪漫,认为这是男尊女卑的思 想在作怪。可如今,她真的好希望有人来扶她一把,为她指点迷律。不知不党,她又来到了舒心 桥。周围行人如流,车水马龙,但雪怡却对此视 而不见,始终陷在烦恼里欲罢不能,这正如丁玲在《曼哈顿街头夜景》中所描写的那个老人,“他对行人是漠然的,行人对他更漠然。”虽然强忍住眼泪,但泪水还是无情地顺脸骨落。突然间,雪怡觉得自己真可怜,好像一只离群的孤雁,任凭声嘶力竭地呼唤,却仍得不到一点帮助,又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任凭自己多么努力地奋斗,却仍无法逃脱被世人贱踏的厄运。
二十六
        “雪怡,总算找到你了!”回头,原来是哲云。他气喘吁吁的,显然是经过了剧烈的运动。“雪怡,这,这是蓝波托我交给你的,他,他和他父母已经走了!”打开信,见上面写道:“雪怡,我们最后还是决定走了,不知道这么多年寻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是要拆散一个幸福的家庭,伤透每一个快乐人的心,也许只是想知道你是否依然活着,日子过得好不好。的确,后者更使人信服,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应验了前者。不应该过于苛求你,但请记住骨肉亲情是不会因距离而改变的,有空回故乡来看看,木井家的每一个人都期盼着你!超然。”
        “小姐,你真的在这儿!”原来是雪怡家的总管申叔,“老爷和少爷出门了,说要半个月才回来,这是老爷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又是信:“雪怡,也许这时候我的离开是件好事,不会再让你左右为难了。我是爱你的,也很想把你留在身边,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阻止你们骨肉团聚。去吧,回到你亲生父母身边吧,那才是你真正的‘快乐老家’,不过,有空就回到这里来看看,记住,雪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如此伟大?为什么没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呢?”雪怡的心彻底地碎了。
二十七
        “雪怡!”“姐!”“雪怡”……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但爸爸(喔是两个),妈妈,雪俊,蓝波都活生生地站在雪怡面前。“你们,你们不是走了吗?”“是的,本来打算走了,可在飞机场大家碰到了,经过互相了解情况后,觉得这对你打击太大了,可谁也不忍心把你据为已有,后来商量出了办
法,就回来了。”“办法?什么办法?”“我们一致决定:你继续留在中国书,每逢寒、暑假就去日本陪木井先生他们一起过,不知你觉得这是否妥当?”“嗯,一举两得,好了,再也不用愁了,这些日子可把我憋坏了。雪怡长长地舒了口气。“呢,那蓝波呢,他回日本吗?”“不,他留在中国,可以随时照顾你,不过,我们决定明天回日本。”
        也许是为了庆祝全家团聚,也许是为爸妈饯别,总之,雪怡他们决定晚上大吃一顿。本来也邀请了哲云,可他说不想打扰这份来之不易的天伦之乐,就告辞了。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家庭Party还是有声有色地搞了起来。最有趣地要数唱卡拉OK了,什么日本民歌、中国民歌、
流行歌曲,都被杂交了,变得不日不中,不伦不类。正当大家都被欢乐所的时候,雪怡突然记起她还没写作业,接着,蓝波,雪俊也是同样的举动。没法子,只得暂时丢开快乐,匆匆忙忙地赶作业了。
二十八
        回忆过后,又回到现实,现实是残酷的,雪怕的病房已成了千纸鹤的海洋,虽然还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一千只,但起码离它不遥远了。哲云还是一如既往地来看雪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坚信,雪怡会很快醒过来的。“醒醒好吗,雪怡——我最心爱的小妹妹,睁眼看看我——是你的结拜哥哲云。你不是说初三是你一生中过得最有意义的一年吗?你不是说它是你脑里不可抹灭的记忆吗?快点醒来吧:”
二十九
       “雪怡,明天一起去吃早点,好吗?”哲云问。“好啊!Goodnight!”“Gooodnight!”这是在上初三后,学习任务紧张了,所以全体初三师生必须
都住校。刚刚这场对白就是发生在第一个住校日的夜晚。也许是新鲜好奇吧,每一个人都激动得睡不着觉。先是东南西北地聊个没完没了,接着又有人说肚子饿,起来吃零食,也有人成群结队地出去看星星。男宿舍更糟糕,有人大叫大嚷,也有人大唱特唱“我是一只小小鸟”。总之,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不眠之夜。不用说,经过了这一夜折腾,第二天,个都成了熊猫眼,无精打采地,还不停地打哈欠。上课就像是在听天书,老师的讲课声就像是催眠曲,让人越听越想睡。唉,说起来也真够可怜的!
三十
        每天,哲云、雪怡、蓝波总一起去吃早点,号 称“三剑客”。虽然这引起了不少流言蜚语,但他们却毫不在乎,反而感情比以前更好了。最近,各班之间要举行一次小品比赛。雪怡、哲云又免 不了首当其冲,担当起了编写、排练工作。经过多天的辛苦之后,终于要在班里试演了。说实 话;小品演得的确非常精彩。因为中间有一段男女主角的结拜场面:女:“我亲爱的大哥哥”,男:“我最亲爱的小妹妹”,所以后来“结拜大哥”、“最亲爱的小妹妹”就传开了。不过,雪怡、哲云并不生气,反倒觉得这是堵那些“鸡婆”的口的好办法。于是,他们真的结拜了,说来也真有趣,他们就像古人一样,请蓝波作证人,然后各人发了毒誓,喝了结义酒。这样一来,三人走得更近了。“蓝波,你的电报:”“雪怡,你的电话!”
        蓝波回日本了,因为刚刚发来急电——妈妈病倒了。他决定留在日本,因为他觉得妈妈不能同时离开他和雪怡。雪怡没有去,因为刚刚接到电话,爸爸因劳累过度进了医院。这时候,他最需要儿女的关心,所以怡又如何能一走了之呢?天各一方,隔海相望,一封封饱含深情的信也就飘洋过海,来去匆匆了。“雪怡,妈妈好多了,医生说复原得很好,也许下个星期就能出院了,你爸爸怎么样?你最近好吗?……”“爸爸也好多了,有我——你樱子小妹的悉心照料,当然包除百病啦:妈妈出院了吗?你和爸爸好吗?……”一封小小的信,一句轻轻的问候,包含着多少真诚,牵动着多少平凡心啊!
三十一
        “哼:”雪怡把头一甩,嘟起了小嘴,这架势显然是生气了。怎么回事?原来,今天是圣诞夜。好几天前,雪怡就选了一件礼物,准备送给哲
云。第一次送东西给义兄,当然是经过千挑万选,花了一番大功夫的。天,她兴冲冲地把礼物带到宿舍,准备晚上欢庆晚会后送给哲云。人逢喜事精神爽。当她一脸微笑地来到教室,同学们都起哄地围了上来。原来,雪怡课桌里放满了各种圣诞礼物,有卡片,小水晶球等等。“倩嫣,这送给你!”“咦,是哲云的声音?”定睛一看,是哲云把一份包装精美的物送给了倩嫣。于是,就出现了上面这组画面。
        “什么义兄,也不把第一份礼物送给我,还当着我的面送给别的女生,真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气死了,气死我了!”“什么义妹,不管男
生女生的礼物照收不误,还当着我的面笑得那么得意!气死了,气死我啦!”雪怡、哲云两个人心理都憋着一口气,所以一下午谁也没理对方。“雪怡,哲云,信!”“噢!”伸手,手碰到一块,缩了回来,经过几次抢夺之后,雪怡终于先勇敢地拿到了信。“错了,拿错了!”仔细一看,是拿错了,两人都面红耳赤,深觉尴尬。
        终于到了欢庆晚会时间了。在热烈的掌声中,两位主持人上了台。“大……”“同……”“同 ……”“大…。”奇怪,今天这一对黄金搭档怎么开场白就顿住了,真是有失水准。不过,《过街老鼠》、《爬山英雄虎》、《顺水推舟》、《囫囵吞枣》等节目还是一一顺利进行了。最后,晚会进入了高潮——互赠书签。“同学们,下面用摸奖方式来抽取书签!”“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我的是‘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学习’!”……终于,轮到雪怡了,闭眼一搏,啊,熟悉的字,是哲云的“朋友,执着地去追求吧,勇敢地去探索吧,你一定会梦想成真的。”无巧不成书,哲云竟然抽到了雪怡的“朋友,为自己自豪,为自己喝彩吧,因为你拥有青春。”看来,心灵感应还是存在的。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者,无奈,雪怕只好穿上衣服,出来吹吹风,突然,有脚步声,雪怡的心猛收了一下,“谁!”“雪怡,这么晚,你
怎么还没睡?”“是哲云吗,你怎么也没睡?”“噢,刚才翻身,看见你在走廊上踱步,就出来看看。”“等一下!”雪怡一路小跑回宿舍,拿来了贺卡:
“给,圣诞快乐!”“是什么?”“不要拆,明天早上再拆!”“是,我的好义妹,给,这是义兄我孝敬你的。”“你,不是送给倩嫣了吗?”“什么呀,那是别人让我代送的!”“我还以为……”“哈哈……”“嘘!小声一点,晚安!”“Goodnight!”
三十二
        也许,这是中考前最后的轻松时刻了,接下来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时间在紧张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不过,付出总有回报,同学们都考取了
自己理想的学校。遗憾的是,雪怕和哲云从此分手,两人考入了不同的重点高中。不过,他们约定,将来一起上大学。
三十三
        然而现在,雪怡却静静地躺在病房里。“雪怡,醒醒吧,你难道真的忍心让我——你的老父再次为你心碎吗?知道吗,现在已经是寒假了,你这一觉睡得也够长了——已经足足半年了!知道吗,木并先生他们已经发电报来催问了好几次‘为什么你还没到日本,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他们也是苦命人,我一直不敢告诉他们你现在的情况,怕他们受不了这个打击。但如今我
实在没有勇气再瞒下去了。醒醒好吗,雪怡?你难道真的要我们三个老人为你伤心欲绝吗?”爸爸悲痛万分,老泪纵横,却又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突然,他看到雪怡的手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像在黑暗中看见了一缕曙光,老人兴奋得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禁狐疑地揉了揉眼睛。雪怡的手又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慢慢地张开了那双久闭的,却依然是那么美丽的眼睛。“爸爸——”这
声熟悉的叫唤,仍使老人半信半疑。医生来了。他对雪怡做了彻底检查之后,不禁说道:“奇迹,真是奇迹!”直到这时,爸爸方才确信:这不是
梦,雪怡真的醒了。惊喜之余,他想到了哲云,于是对雪怡说:“雪怡,你这次能醒来,还真应该感谢一个人——哲云。瞧,怎么忘了,我马上打电
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不,爸爸,我想让他再为我多担心一天,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第二天,雪怡病房里,不知情的哲云还在担心。
        “醒醒,雪怡,难道你忘了你的誓言:将来和我一起上大学吗?”“雪怡,你不觉得你已睡得太久了吗?是该醒的时候啦!”“雪怡,只要你能醒过来,我答应你,陪你去看桥上晚景!”“不许反悔唤!”“雪怡,你终于醒啦!”“什么呀,我昨晚就醒了,因为我实在受不了你的唠叨,我怕我的耳
朵会起老茧!”“哈哈哈哈……”
三十四
        舒心桥上,雪怡、蓓蕾、哲云、凯贤、德臻、倩嫣在欣赏晚景。这时差不多下午四点钟,太阳刚开始西斜。在桥的左边,那一方金光嵌入水藻之中,黄绿交错,绚丽无比。偶尔有船开过,被拖得一身波光粼粼,金光闪闪。而右边却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偶尔有船驶过,水藻就往右飘移。不禁让人纳闷:为什么同是一座桥,左右两边的景色却截然不同呢!为什么船入左开,水藻却往右移呢?不过,如此美妙时刻,想这些未免大煞风景,所以暂且抛开一切,让我们来静静地欣赏大自然的奇景吧!
        本文于一九九九年十二月获该校团委、政教处、语文组联合举办的“迎澳门回归,定时新时代”作文大赛特等奖。
        作者简介:陈丽,女,浙江嘉兴人,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出生。共青团员。嘉兴秀州中学秀州文学社风信子文学分社社员。
        朱伯荣老师点评:本文是习作者用心血写成的,前后花了七十天时间。本文主要内容是写中学生健康、美好的友谊。主要人物雪怡(木井樱子)、哲云、蓝波(木井超然)的性格都比、较鲜明。雪怡虽是日本血统,但在中华文化熏陶下,成长为一个完完全全的中国女孩,她积极热情,热爱家庭,热爱生活,热爱学习,择善而从,从善如流。哲云也充满青春活力,出类拔萃而又感情美好。
        本文的细节也很真实。雪怡、哲云结拜为兄妹,很美。雪怡、哲云闹别担,谁也不跟谁说话的一段,也很雅致。
        整个故事不落俗套。男女同学间没有超越友谊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