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耀的“笔墨”涵养

        中国画中的“笔墨”一词,起始似是指中国传统绘画特有的工具:尖锋毛笔、墨以及宣纸。作为中国画的一个词汇、一条术语,它又延仲得很深,包涵得很广,可以理解得很玄。有谓是中国画的持征,有谓是取得画面最终结果的元素,有谓是“线点结构”的造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以为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美术辞典》中“笔墨”的解释是个“基本点”:“中国画术语。有时亦作中国画技法的总称。在技法上“笔”通常指钩、勒、皴、擦、点等笔法;“墨”指烘、染、破、泼、积等墨法。在理论上,强调笔为主导.墨随笔出,相互依赖映发,完美地描绘物象,表达意境,以取得形神兼备的艺术效果。……”《辞海》中的“释词”也相近。
        弄笔学文,於我为时甚久。十多年来,多於画坛边缘看“热闹”,亦写点读画扎记或画评。主要是地域的因素,我看得最多是诲宁青年画家章耀的中国画(山水为主,也有花卉);看画家握管运笔作画最多的也是章耀。年复一年,我看到他笔墨技法上日趋成熟和完美,看到他笔墨境界上的日趋广大,看到他笔墨灵气上的日益浓厚,看到他笔墨情趣上的日益扩张。
        章耀画中的笔墨效果甚佳,我以为:其一是显现“谐和”,他从事丹青“弄笔”二十多年,对墨与水调合程度的实践和探索很下功夫,面对宣纸,使水墨变化发生了丰富的视觉效果,运用和掌握这些效果来表现形象和树立境界。水墨淋漓,潇洒自如,浑然天成,这些形容水墨画的话,现在可以落实到章耀的许多作品上;水墨谐和的美感,放章耀作品中表达得非常鲜明。其二是“对比”。水墨中产生的“对比”使章耀作品在“谐和”之中有了醒目之处,墨色浓淡的对比,线与墨块的对比,干与湿的对比,墨与彩的对比.虚与实的对比等等,章耀掌握得已极润熟,艺术辩证法已领悟得较深,因此他的作品格调清新而构成形象完美。其三是“质感”。章耀以种种笔墨方法描绘对象(主要是自然界的山山水水),是着意注入了质感的,这种质感又是内在的和从体验的角度上生发的。他以笔墨语言描绘对象,心中有真实的对象质感存在,勾线点虱,每笔都在触及自然对象;“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大量的临摹古人画作及写生,储藏於“灵台”中的形象呼之即出并随意变幻,使他笔下那山石
的质感、树木的质感等通过笔墨形式跃然于宣纸上,跃然於读者的视觉中。最后,是“气韵”。“气”可说是生命的运动,“韵”可说是运动的有节奏律动。章耀的许多作品中(尤其是参展浙江、华东以至全国获得成功的作品中),让人感到有平和而明静之气,有生命律动,让人品味到画外之境画外之韵味。因为他在笔墨表现上,浓缩了大自然的生态环境及生命运动,抒写了自我的情感。
        章耀於笔墨上付出的努力与艰辛,以笔墨语言为造型元素的成功,使他步入艺术殿堂过程中即“步步为营”又飞驰前行。他以水墨山水(又多数是大、小写意作品)参展并入选於省或更大地域以致全国的,十余年来每岁皆有,时又获奖。成功参展於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的画展,就已有三次:一九九三年的《亿荒原》(全国首届中国山水画展);一九九四年的《归思》(第八届全国美术作品展);一九九九年的《山水》(中国画三百家作品展);后面一幅在上万件参展作品中入选“三百家”,还获“铜奖”殊荣。
        章耀中国画中的笔墨功底和笔墨灵气,在於他的艺术天份,也在于他“后天”的勤奋好学,是“天道酬勤”。按我的接触、了解和观察,他的笔墨语言,主要有三种“渊源”:一是从十五岁始章耀受业於江南老画家、美术教育家沈红茶门下(沈为海宁人士),在沈的指导下他下了大量的临摹功夫,对今人古人入而复出、出而复入,由明清上溯两宋,后来又偏爱於清代“四僧”,尤是对石涛的研究吸收上下了很大功夫;二是对沈红茶师本身画技画法的“承传”和吸取,红茶画的落笔朴茂有金石趣,笔墨简练凝重、意境深沉旷远,对章耀产生长期影响;三是八十年代中期章耀在浙江画院举力、的培训班上得到了当代著名国画家姜宝林和办永的指点,后又受著名画家曾宙的指导和关心。这段时期中,他在“现代水墨”的构成原理和技法上略转了“纯传统”的弯子,摆脱“束缚”。所以,对章耀的画作一般看法是笔墨领先、笔墨美而意境出。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八日,著名美术史论专家王伯敏教授(博士生导师)在给我的信中,谈及章耀的画时,赞言“笔墨清丽,有墨韵,有画趣”。一九九
七年夏我去宁参瞻“徐邦达书画展”并贺他八十六岁生辰时,带去章耀六幅画作请其指点,他高兴地逐幅观看,随后欣然题句“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书勉章耀。蠖叟时寓白下门”。
        滋润章耀画作的笔墨美(技法娴熟并由“娴熟”生发出来的艺术效果及艺术精神)的“营养”成份很多,我看读书和写生,可比作是章耀吸收“营养”中的蛋白质和维生素。读书,他常年地大量地读中国画史、古代画论著作,读画谱字贴,也读唐宋诗词、明清笔记(直接关系到他於画作的“题跋”
修养),还读现当代中外美学论著。写生,他自然始於海宁东山、西山两座江南小山,继而是杭州的西湖群山,浙南的雁荡和浙西的天目,近些年,又获机会观江苏紫金山、安徽黄山和福建武夷山及北上京城途中所览的北方山水,每到一地,他总是写生稿一叠。谈到真山真水中“美”的撷取时,他说偏爱江南山水,如西天目那样滋润那种内秀,个性上并不喜爱黄山那种虽然奇幻但却一览无余之景;他以为“看山”在中国画的创作中重要的是神情的吸取,它是历代名家画谱中的“山水”所无法替代的,但他在山水画创作时却极少“对景”作画或以此为画幅“取名”,以为“内美”要靠自己的笔墨去营造出来。
        笔墨,青年画家章耀视为生命的笔墨,靠此才使他的物象一一获得生机和活力;他的“笔墨年龄”比他现时的“生活年龄”少了大约三分之一,然而,绘画行家中未了解他年岁尚属於“而立”者,却往往以为他“笔墨年龄”已“较高”,这是章耀画中的魅力所在之一。自然,随着艺龄的增进,章耀
之笔墨还会更加厚重起来的。